龙陨荒脊的腹地,与外围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如果说外围尚能见到扭曲却顽强的植被,感受到昼夜极端的温差,遭遇受龙煞侵蚀而异变的妖兽,那么真正踏入由传说中龙骨所化的核心山脊区域,所见所感,便只剩下了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威压。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脚下的大地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干涸了千万年的龙血,土壤板结龟裂,寸草不生。
巨大的如同巨兽肋骨般的惨白岩石从地面嶙峋刺出,蜿蜒指向灰蒙的天空。
轩辕剑身上古老的铭文隐隐流转着光华,如同呼吸,指引二人前行。
“师兄,冰火两仪泉在哪啊?还有多远啊?”温瑞雪左顾右盼,第一次见这种景象,倒也新奇。
“快了。”简月白简短回答,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异常的地貌上。
那里的龙骨化石格外密集,交错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拱门,拱门之后,地势陡然下沉
“舆图所示,两仪泉的入口,就在类似这样的龙骨之门后方。轩辕的感应也指向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提高了警惕,一前一后穿过阴森森的化石拱门。
穿过拱门的瞬间,仿佛跨越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惨白色的岩石像是巨龙的头颅,极寒和极热的泉水自巨龙双目处缓缓流出。
极寒水流过之处,地面凝结出霜花纹路,极热水流所经之处,空气都在滋滋作响。
两股属性极端的水流,在涌出后诡异地缠绕在一起,像两条相互追逐嬉戏的灵鱼,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在泉眼下方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四丈的缓缓旋转的太极图状水球。
水球缓缓转动,蓝色与红色水流在其中清晰分明,却又完美交融,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
丝丝缕缕的白气与红芒从水球中散逸弥漫开来,形成了一层氤氲的、不断变幻色彩的灵雾,将整个腹地笼罩在一片梦幻迷离的光晕之中。
精纯又狂暴的冰火两极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液态,呼吸间,肺腑都仿佛在被寒冰与烈火交替洗礼。
“哇哦~这就是冰火两仪泉?确实帅。”温瑞雪捧场的海豹式鼓掌,“那现在咋办,直接丢那个水球里吗?”
简月白:“......轩辕说,跟在他后面丢进去就行了。”
高端的食材往往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轩辕剑自行出鞘,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腹地,一道凝练无比堂皇正大的金色剑光自鞘中迸发,直射向泉眼下方的太极水球。
剑光触及水球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缓缓旋转的太极图猛地一滞,随即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旋转速度骤然加快,蓝色寒流与红色热浪更加激烈地涌动、交织,发出隆隆闷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散逸的冰火灵气也变得更加活跃,天坑中的光雾剧烈翻腾起来。
与此同时,轩辕剑身光芒大盛,剑鞘上的铭文如同活了过来,流转不休。
轩辕剑看上去似乎在主动与两仪气场沟通,金色剑光融入冰火交织的能量流中,引导着狂暴的力量趋于更有序的流转。
不多时,轩辕剑发出一声更加高昂的鸣响,融入太极水球的金色剑光骤然分化,在水球中央,撑开了一个约莫尺许见方相对平静的金色光圈。
光圈内部,冰火之力缓缓流转,如同一个微缩的可控的两仪熔炉。
“丢吧。”
温瑞雪早已蓄势待发,闻声毫不迟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鸣鸿刀,朝着那金色光圈的中心,奋力投掷过去。
鸣鸿刀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迅速没入了太极水球中央那金色的光圈之中。鸣鸿刀进入后,光圈消失。
温瑞雪凝神内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毫无生气的石蛋依旧静静矗立。
温瑞雪的灵识化身轻飘飘地落在石蛋前,伸出手,指尖虚虚拂过那冰冷的蛋壳表面。
“小破儿~小破儿~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你……”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石蛋内部极其艰难地挤了出来。
声音气若游丝,透着一股仿佛沉睡了千万年连转动一下念头都费劲的虚弱感,但即便如此,其中蕴含的那股熟悉的咬牙切齿的暴躁怒意,却还是顽强地穿透了蛋壳,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你大爷的……再乱喊……”
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拼尽全力抠出来的。
温瑞雪眼睛亮了,有反应,虽然这反应听起来半死不活,但确实是鸣鸿没错,那种独特的暴躁又傲娇的调调别人模仿不来。
石蛋内部的意志似乎聚集起了一点力气,声音稍微连贯了一丁点,但那股子虚弱的怒气也因此显得更加鲜明:“信不信老子恢复了,第一个弄的就是你。”
明明是威胁,却因为中气不足,听起来倒像是一只重病中的猫崽在发出毫无威慑力的哈气声。
惨惨的鸣鸿神君。
鸣鸿虚弱的声音里,陡然注入了一股鲜明哪怕虚弱至此也无法磨灭的、堪称执念的愤懑:
“还……还有……”
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告状的力气。
“拿块石头,往破烂剑身上砸,使劲砸……”
破烂剑自然指的是轩辕咯。
温瑞雪:“……?”
“什么破烂玩意儿……”鸣鸿刀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不爽而微微颤抖,“居然……骂老子死鸟……老子忍不了一点……我跟你讲……”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石蛋内部那点微弱的声音波动似乎彻底耗尽了,迅速沉寂下去,重新变得死寂。
温瑞雪无奈:“知道啦知道啦,好好泡着吧。”
石蛋再无回应,依旧死寂。
退出识海,温瑞雪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坑中瑰丽奇幻的冰火流光,以及其中沉浮的两道兵刃轮廓。
她转头看向身旁正在调息的简月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简月白有所感应,睁开眼问道。
“呃,没什么。”温瑞雪摸了摸鼻子,最终还是把鸣鸿让我拿石头砸轩辕这句告状咽了回去,只是露出一个有点古怪又无比明亮的笑容,“就是觉得……小破快好了。”
嗯,灵识稍微恢复一点就惦记着打架斗嘴,能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