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洒满梧桐山庄,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混乱痕迹已无从遮掩。断裂的梁柱、焦黑的土地、散落的瓦砾,还有那座几乎被夷为平地的祠堂废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山庄里的人自然不是聋子瞎子。山庄的管事就带着七八个家丁赶到了现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看着满地狼藉,脸都白了。
“几位道长。”管事的勉强稳住心神,作了个揖,“昨夜动静实在太大,庄里上下都没睡安稳。不知……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这祠堂……可是我们山庄供奉先祖的地方啊。”
方言善捋了捋胡子,正待开口,却听远处传来一道温婉中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
“李管事,且退下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淡紫色锦缎衣裙的少妇,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走来。眉眼精致,气质端庄,行走间裙摆微动,姿态优雅。
是许穆娶的新妇。
“妾身柳氏,见过几位道长。”柳云儿在离废墟三丈外站定,微微福身,礼数周到,“老庄主年事已高,昨夜受惊,今晨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山庄琐事,暂由妾身代劳。”
柳云儿的目光缓缓扫过废墟,在那些焦黑的断木、深深的沟壑上停留片刻,瞳孔微缩。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方言善身上,显然,这位看起来最像主事之人。
“不知昨夜,我梧桐山庄是遭了什么灾劫?”柳云儿开门见山,“这祠堂乃山庄供奉先祖祈求庇佑之地,如今毁损至此。几位道长,可否给妾身、给山庄上下一个交代?”
“柳夫人~~~”温瑞雪扒拉开方言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只见温瑞雪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虽然那衣服已经破得拍不干净了。她向前走了两步,在柳云儿面前站定。
“柳夫人此言差矣。”温瑞雪开口,“昨夜之事,实在是一场谁也没料到的无妄之灾。”
柳云儿没说话,等她继续。
“事情是这样的。”温瑞雪叹了口气,忽悠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昨夜雷雨交加,恰逢一道天雷......”
温瑞雪抬起手,指向祠堂废墟中央最焦黑的那个大坑:“不偏不倚,正劈在贵庄祠堂之上。当时我只道是夏季多雷雨的偶发事件,毕竟天威难测,雷击房屋虽不常见,也并非没有先例。”
柳云儿微微蹙眉:“雷击?”
“正是。”温瑞雪重重点头,表情无比真挚,“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让我们明白,那并非简单的天灾。”
温瑞雪顿了顿,环视四周,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才压低声音继续道,“那一道天雷,竟惊动了深藏在祠堂地下的……妖邪。”
“妖邪?”柳云儿身后的丫鬟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温瑞雪的表情更凝重了,“只见那祠堂地面骤然炸裂,一只凶鸟破土而出,柳夫人您是没看见啊,那凶鸟,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遮天蔽日,浑身羽毛漆黑如墨,却冒着诡异的黑气,双眼猩红似火,一声尖啸,震得人耳膜生疼,山庄的屋瓦都在簌簌作响。”
温瑞雪的描述绘声绘色,加上她夸张却不显造作的肢体语言,让在场的山庄仆从都变了脸色,仿佛亲眼见到了那恐怖的场景。
“我当时一看,好家伙,这凶鸟若是就在此地发作起来,打斗之间,还不把整个梧桐山庄给掀翻了?山庄里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多少口人?到时候房屋倒塌、火势蔓延,得有多少人受伤甚至丧命?”
温瑞雪看向柳云儿,眼神恳切:“柳夫人,您说,我们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吗?”
柳云儿抿了抿唇,但眼神里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丝。
“那肯定不能啊。”温瑞雪自问自答,语气铿锵,“于是我们当机立断,必须把这凶鸟引开,离山庄越远越好。”
“我们一路把它引到后山悬崖那边,”温瑞雪指向远处,“就是不想波及山庄。柳夫人呐,您是不知道,我们几人费了多大功夫,才勉强将那凶鸟制服,
您看,这都是被那凶鸟喷出的黑火燎的,我师姐更惨,手上被利爪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元盛安很配合地抬起包扎好的双手,脸上适时地露出痛楚的表情。
“虽然过程凶险,我们都受了伤,灵力也几乎耗尽,但万幸,凶鸟被击退,坠入深谷,而山庄安然无恙,没有一个人受伤。这祠堂虽毁,但终究只是死物,比起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七分真,三分假,一番话说完,现场鸦雀无声。
温瑞雪站在那里,衣服破烂,脸上还沾着泥污,头发被烧焦了一撮,手臂带伤,看起来狼狈不堪。
让这一番话更有说服力。
方言善适时地捋须叹息:“贫道这几位劣徒,学艺不精,让柳夫人见笑了。未能护住贵庄祠堂,实乃惭愧。然妖邪当前,他们能想到先引开凶物,护山庄周全,这份心意,还望夫人体谅。”
路佳川也拱手道:“祠堂损毁,我逍遥愿尽力补偿。眼下最要紧的,是清查山庄内外是否还有妖气残留,确保不再有后患。”
柳云儿看着这一老一少沉稳的气度,再回想温瑞雪那番毫无破绽的说辞,心中疑虑虽未全消,却也信了七八分。
毕竟,若非如此,这几个陌生人何必拼死与妖物搏斗?祠堂虽重要,终究只是建筑。而他们描述的凶鸟若真在山庄内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柳云儿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几位道长高义,为护我山庄,不惜以身犯险,妾身在此代山庄上下谢过。”
柳云儿盈盈一拜,这次真心实意了许多。
温瑞雪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夫人言重了,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