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瑞雪在漱玉川受的伤虽然乍一看像是个被摔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人,浑身上下没几块好皮肉,但都是皮外伤。
朏朏替她把心魔压制下去之后,那些皮肉伤反倒成了最不值得一提的事。养了几日,结了痂,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躺了几天,喝了几天苦得让人皱眉的药,温瑞雪又能活蹦乱跳了。
她在屋里待不住,早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把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又扔开,数完了房顶上的每一根梁木,连窗棂上雕刻的花纹都能背出顺序来。
朏朏嫌她烦,用尾巴把她的脸糊住,让她安静点。她安静了不到一刻钟,又开始用手指在被面上画圈。
终于,今日清晨,妖皇别苑的医者来诊过脉,说了一句“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但不要太久”。温瑞雪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把朏朏吓得尾巴都炸开了。
她下床的时候,腿有些发软,走了几步之后,身体才慢慢找回了一点记忆,步子稳了些,腿也不那么抖了。
温瑞雪住的这间院子在别苑的东侧,推开门,便能看见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
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幅不断变化的光影图,风一吹,那些光斑就跟着晃动,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又被风吹得到处跑。
空气中有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着远处不知名花朵的清香,深吸一口,肺腑间都是甜的。
院中有石桌石凳,桌旁种着一株不知名的花树。那花开得正盛,满树粉白,花瓣薄如蝉翼,层层叠叠地簇拥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团粉白色的云霞。
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像是有人给这座院子铺了一层粉白色的地毯。
温瑞雪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花,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边缘微微卷曲,上面还沾着清晨未干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便从她掌心里飘起来,在风中转了两圈,晃晃悠悠地飞远了。
别苑的布局她还不熟悉,妖皇的别苑比温瑞雪想象的要大得多,回廊曲折,院墙低矮,每一处转角都种着不同的花木,有的正在盛开,有的才刚刚冒出新芽,错落有致。
不像是刻意设计过的,倒像是随性而为,偏偏随性得恰到好处。
温瑞雪顺着回廊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她在屋里闷了好几天,看什么都新鲜,廊柱上雕刻的花纹,檐角悬挂的风铃,墙角爬满的青苔,甚至连地上铺的石子都要踩两脚试试。
走了没多久,她便看见了礼青玄。
礼青玄正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他今日穿了一件浅云色的长衫,腰间挂着根玉箫,墨发用一根玉簪随随便便地一挽,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清隽的面孔愈发温润。
阳光从廊柱的间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书页上,也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像是一幅极安静的画。
温瑞雪远远地看见他,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歪着头看他,开口便是那个她用了不知多少次的称呼,“小三师兄~~~”
礼青玄叹了口气,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慢悠悠地落在温瑞雪脸上,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嫌弃,“三师兄就三师兄,非得加个小是几个意思?”
温瑞雪冲他做了个鬼脸,“小三师兄叫起来顺口嘛。”
礼青玄把手中的书卷合上,随手放在身侧,往美人靠上一靠,伸了个懒腰。
温瑞雪等他伸完懒腰,迫不及待的问,“简月白呢?”
礼青玄放下手臂,慢悠悠地往美人靠上一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懒散得不像话,活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灵泉里泡着呢。”
妖域的灵泉是天然形成的温泉,水中蕴含着极为浓郁的灵气,对疗伤有奇效。妖皇将这处别苑建在灵泉附近,想必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据说灵泉的水温常年不变,灵气浓郁到能在水面凝成一层薄薄的雾。
“还没醒吗?”温瑞雪问。
礼青玄从美人靠上坐直了一点,伸手理了理耳侧垂下来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醒了才敢放他去泡温泉啊,哇,我这些日子照顾你俩,都累瘦了变丑了有黑眼圈了。”
温瑞雪嘿嘿一笑,“感谢师兄救命之恩。”
“知道感恩就好,以后少给我添点麻烦,就是最好的感谢了,你都不知道我急急忙忙赶来到漱玉川救你俩代价有多惨重!”
温瑞雪好奇发问:“有多惨重?”
礼青玄沉默:“......”
温瑞雪同款沉默:“......”
礼青玄:“......”
温瑞雪:“那我去找简月白啦。”
礼青玄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急什么。”礼青玄慢悠悠地从美人靠上站起来。他比温瑞雪高出许多,站起来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看她,“灵泉在后山,路不好走,我带你去找他。”
温瑞雪眨了眨眼,嘴角又弯了起来,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侧,“知道了,小三师兄。”
礼青玄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瑞雪,玉箫不轻不重的在温瑞雪脑袋上敲了敲,“再叫小三师兄,你就自己找路去。”
温瑞雪立刻闭了嘴,双手捂住嘴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没有再说话,可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下次还敢”的倔强。
礼青玄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