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善放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腹前,脸上那副吃火锅时的随和劲儿忽然就收了三分,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无奈道,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四处奔波,行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要去栖霞海办正事了。”
“你们都不知道,我离开一趟逍遥有多心酸。”方言善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控诉,活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温瑞雪眨了眨眼,和简月白对视了一下,想吐槽,但看着掌门师叔那张仿佛即将出征赴死的脸,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方言善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控诉。
“临走前还得吩咐小川子带着山上的小动物们守好逍遥。现在在逍遥能打的只有小川子带着山上看门的大黄,守山的肥啾和游手好闲的大鹅,说出去都遭人笑话。”
方言善说这话时,表情之沉痛,语气之悲壮,仿佛在交代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逍遥剑宗已经穷途末路、山穷水尽了。
但仔细一想,确实挺心酸的。
逍遥作为曾经的天下剑宗之首,威震四海,剑压八荒,多少大能修士挤破头都想拜入山门。可如今掌门出门办正事,留守的顶级战力是一条大黄狗、一只肥啾和一只大鹅。
大黄是条土狗,虽然开了灵智但战斗力约等于零,肥啾是山上的灵禽,平时主要负责报信和卖萌,至于那只大鹅......
“哇,尤其是小川子带回来的那只大鹅,可气人了我跟你们讲。”
礼青玄问:“师父,大鹅怎么个气人法?”
“大鹅每天都在山门口晒太阳,天天喊自己是神兽,养了两年了也没恢复真身,小川子说它比我还像掌门,整天就知道晒太阳、吃鱼、赶鸭子,还偷偷吃我炼丹的药材。”
方言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愤慨,
“我有一株三百年的碧灵芝,放在丹房里准备入药的,结果第二天去看,只剩下半截了,丹房门口还留着一个明晃晃的鹅掌印,我真服了,我跟你们讲,我当时气得差点没把那只大鹅炖了!”
温瑞雪真绷不住了:“掌门师叔,您炖了吗?我也一直想吃铁锅炖大鹅来着。”
“没有。”方言善没好气地说,“师兄说大鹅乃上古神兽后裔,杀了有伤天和。我说它天天吃我药材就有天和了?师兄说它还是个孩子。三百年的大鹅,孩子?跟那死鹅一比我也是个孩子呢。”
温瑞雪已经笑趴在桌上了,连简月白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发泄完了对留守战力的不满,方言善喘了口气,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然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礼青玄身上。
“青玄啊。”方言善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但仔细听,语重心长底下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像是陈年老醋开了坛,“我不会管你喜欢谁,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一天天的净在妖域围着妖皇白武转,连中秋都不回逍遥了是不是过分了?我生气了,我要闹了,我跟你讲。”
礼青玄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温瑞雪“噗”地又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嘀咕道:“掌门师叔闹起来什么样?我倒是挺想看的……”
方言善充耳不闻,继续他的控诉,他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越说越来劲,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又补充道:
“不止是你,还有鹤辞和香凝。不行,回头我必须得说说她,仙盟的事情固然重要,但师父我就不重要了吗?中秋都不回逍遥吃饭,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亲手做的月饼,最后全让大黄和肥啾吃了。”
温瑞雪吐槽,“月饼就大可不必了,五仁月饼的味道都没这么奇怪,大黄明明吃一块就再不肯吃了,肥啾完全是因为不辨五色和没有味觉才能被你哄着吃完。”
方言善:“你不要说话。”
礼青玄垂下眼,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心虚,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师父,我错了。”
方言善呵呵冷笑了一声,“错了但坚决不改呗。”
礼青玄:“......”
温瑞雪在一旁火上浇油道:“小三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师父养你这么大,你倒好,中秋都不回来吃饭。我要是掌门师叔,我也生气。”
礼青玄:“你能不能别添乱?”
温瑞雪假装没听见,继续道:“再说了,妖皇白武有那么好看吗?比师父做的月饼还香?比逍遥的大鹅还可爱?”
方言善听到“大鹅”两个字,脸色又黑了三分。
“徒弟大了不中留啊。”方言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释然,“走了,办完事情我还得早点回逍遥。真要被魔族偷家了,那还得了。”
温瑞雪:“掌门师叔,您路上小心啊,办完事早点回来,我会想您的,还有,记得给我带栖霞海的土特产!”
方言善摆了摆手,“你个倒霉孩子从蛮荒境全须全尾的出了再说吧。”
温瑞雪:“……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方言善丢了一小袋丹药给温瑞雪,“来不及炼再多了,这是我所有的存货,小心点,倒霉孩子一天天的挂彩。”
温瑞雪嘿嘿傻乐,“谢谢掌门师叔。”
方言善的身影消失在天边,只剩下秋风卷着落叶。
温瑞雪凑过去,胳膊肘捅了捅礼青玄,笑嘻嘻地说:小三师兄,掌门师叔说的中秋吃饭那事儿,你可得记着啊。你要是再忘了,我可不帮你说好话。”
礼青玄吐槽:“你什么时候帮我说过好话?”
温瑞雪眨了眨眼:“刚才啊,我不是帮你转移话题了吗?要不是我提了大鹅,师父还得再念叨你半个时辰。”
礼青玄:“你可拉倒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走了,我找山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