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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瑞雪握着鸣鸿刀,走到石台中央那个被轩辕剑戳出的窟窿前。

石台表面粗糙不平,碎石渣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她把刀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探了探那个窟窿的边缘。

岩石的断口还很锋利,轩辕剑那一刺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边缘的碎石用手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

窟窿不大,拳头大小,碎石渣还散落在周围,有几颗滚到了石台的纹路上,嵌在那些古老的刻痕里。

温瑞雪低头看了一眼,幽深的洞口里,正往外冒着一种温热的气息,温吞绵长的、像呼吸一样均匀的热气。

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浓郁的、纯粹的金属味道,古老、炽热、生生不息,仿佛这片沉睡的山体有了心跳,有了脉搏,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远古生命的温热。

温瑞雪半蹲半跪,膝盖抵着石台的边缘,把鸣鸿刀横在膝上。

刀身上裂缝像一道干涸的伤疤,从刀锷一直延伸到刀身中部,在光照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冬天枯死的树枝上留下的刀痕。

她闭了一下眼睛,抬起右手在眉心轻轻一引,一道微弱的光从她的眉心亮起。

光从皮肤里渗出来,在她的指尖凝聚,缓缓成形,变成一团小小的、柔和的光球,像一滴晨露从叶尖滑落,滴入了鸣鸿刀的刀身。

一瞬间,刀亮了,刀锷开始,像晨光爬过山脊,一寸一寸地向下推进,沿着那些古老的纹理和锻打的痕迹。

温瑞雪感觉到膝上一轻,鸣鸿刀自行从她膝上飘了起来,安安静静地升到半空中。

刀身在半空中微微一转,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刚从沉睡中醒来的人发出第一声慵懒的叹息。

刀尖再一转,准确无误地朝着那个窟窿的方向缓缓飞去,刀尖没入,最后连刀柄都消失在了那条通往地底矿脉眼的通道之中。

鸣鸿刀的气息从窟窿深处涌上来,温热而绵长,一下一下的,像呼吸。

温瑞雪还蹲在石台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目光有些发直。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就是不想离开。

那条连接着她识海的看不见的线,还在微微发烫,像一根被绷紧的琴弦,偶尔被谁拨动一下,发出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嗡鸣。

鸣鸿刀身上,裂缝一点一点地愈合,像伤口结痂,像树皮包覆旧痕,像春天的新芽从枯枝上钻出来。

元盛安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这会儿应该没她什么事了,安心等着就好。元盛安转过身,在石台的另一侧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

石台表面冰凉而粗糙,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经年累月的冷,像是石头把千万年的寒意都吸了进去,怎么都捂不热。

她没有在意,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掌心朝上,拇指轻轻相触。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地、均匀地沉了下去,不急不躁,安安静静。

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炼器不是目的本身,是手段,是途径,是通往某种更高认知的阶梯。”

“炼器师的炼器,说到底,只是一种模仿,模仿生命创造的过程。”

“......”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与涟漪相遇、交错、重叠,画出一幅她看不懂的图案。

不过,她不急着看懂,也不急着找到答案。

......

首山外,碎石滩上。

风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吹着,从山坳里拐出来,穿过那些大大小小的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

机械螳螂们安安静静地蹲伏在碎石之间,三角形的脑袋微微转动,复眼上的晶石偶尔闪一下光,像一只只半睡半醒的哨兵。

陆香凝靠在石头上,半眯着眼睛在打盹。

礼青玄坐在不远处那块最高的石头上,远远看去,像一只懒洋洋地蹲在树杈上的大鸟,既不威风,也不体面,就是一个晒够了太阳不想动弹的闲人。

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传来,那些安安静静蹲伏着的机械螳螂同时抬起了三角形的脑袋,复眼上的晶石猛地亮了一下。

陆香凝睁开了眼睛,直起身来,抬头看向坐在高处的礼青玄,“小三师兄,怎么回事?”

礼青玄一手遮在眉骨上方,眯着眼睛往远处看。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瞳孔里映出远方的景象。

碎石滩的尽头,一片黑压压的,像一团从地面上长出来的乌云,贴着地面快速推进。

礼青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数十只妖兽往这边来。”

陆香凝问:“引开吗?”

礼青玄冷哼了一声,“说不定是别人引过来的呢。”

蛮荒境这么大,妖兽有自己的领地,不会无缘无故地大规模迁徙。

刚刚好几十只妖兽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来,刚刚好在他们进入首山之后没多久......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刚好?

“你守好洞口,趁距离还远,我去处理。”

陆香凝点点头,“好,师兄小心,速去速回。”

礼青玄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飘到了地上。站稳后,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从腰间抽出了他的武器。

一把扇子。

礼青玄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五指扣住扇骨,拇指压在扇钉上。

他迈开步子,朝前走去,缩地成寸,化神境的修士不需要御剑,天地本身就是他的路。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股腥臊的气息,妖兽的气息。

陆香凝皱了皱鼻子,拿出了自己的琵琶,手指按在弦上。

碎石滩上,那几只机械螳螂的复眼亮了起来,触须微微颤动,感知着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生命气息。

礼青玄的身影消失的地方,远处的山丘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粗粝、狂暴、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吼声在旷野上回荡,撞到远处的山壁上,反反复复,像一面被敲破了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