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灰烬飘散。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痛苦,没有释然,没有后悔,脸像一潭被冻住了的水,所有的波纹都凝固在了表面之下。
温瑞雪看着那封信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就像看着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来一样自然,哦,落了啊,行吧。
本来就是给傀儡师的信件,掌门师叔写的,她只是一个跑腿的。信到了收信人手里,收信人怎么处置,是撕是烧是扔是留着垫桌脚,都不关她的事。
那人不想看,烧了就烧了呗。
傀儡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在口中炸开。蕴含着化神境全部残余力量的血液顺着喉咙吞入腹中,像一颗被点燃的火种,猛地撞上了气海周围的灵力封锁。
一声低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哼。
傀儡师的脸色在一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潮红。灵力封锁在她精血的冲击下剧烈地震颤着,表面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那些裂纹每多一道,她的经脉就多受一分损伤,强行冲破封锁,代价是经脉寸寸断裂。她知道会这样,但她不在乎。
“给我......开!”
她的灵力在那一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带着被压抑了太久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而落。
傀儡师人从地面上漂浮起来,灰白色的头发在灵力的激荡中向后飞扬,十指张开,傀儡丝从指尖暴射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那些傀儡丝不再是之前那种透明的、近乎隐形的状态,而是被灵力灌注到了极限,每一根都锋利如刀。
她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沙哑、冰冷、带着将死之人最后的疯狂。
“魔族护法,傀儡师,送尔等入黄泉。”
温瑞雪离傀儡师最近,在傀儡师咬破舌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动了。
鸣鸿刀赤金色的灵光从刀身上炸开,像一条被激怒的火龙,咆哮着扑向半空中的傀儡师。
傀儡师的瞳孔猛地一缩,温瑞雪此刻正握着那把赤金色的刀,以一种没有任何花哨技巧的笔直笔直的速度,朝她的心口刺来。
她的傀儡丝已经散出去了大半,回援来不及。她的灵力还在经脉中剧烈震荡,凝聚不出有效的防御。她的身体因为强行冲破封锁而处于一种短暂的、近乎瘫痪的僵硬状态。
傀儡师能做的,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体,但温瑞雪的刀比她的侧身更快。
鸣鸿刀的刀尖刺穿了傀儡师的护体灵光。
那一层因为灵力的紊乱而变得脆弱不堪的屏障,在赤金色的刀锋下像纸一样被撕开。
刀尖没入了傀儡师的心脏。
血从伤口处喷溅出来,温瑞雪这次多留了个心眼,提前打开了镜花水月的护盾将自己保护起来。
之前被蛊师的毒坑过,人总不能吃一堑又吃一堑吧。
傀儡师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灰白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温瑞雪的脸。
鸣鸿刀的刀身没入她心口的那一刻,她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个结局,甚至有一瞬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说些什么,还是想笑。
傀儡师仰面倒在碎石地上,灰白色的头发散落在尖利的石头之间,像一摊被泼洒的银灰色水墨。她的眼睛依然半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不再映出任何人的脸。
温瑞雪退后两步,垂下握着鸣鸿刀的手,刀尖指向地面,残余的血液顺着刀身的纹路缓缓滑落,滴在碎石上。
篝火噼啪作响。
礼青玄从崖顶的石头上一跃而下,落在傀儡师尸体旁边,蹲下来,山河扇展开。
扇面上的山水图卷在灵力的催动下活了过来,山峦起伏,河水蜿蜒。
他将扇面对准傀儡师的尸体,扇面上涌出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吸力,将傀儡师的尸体连同她身下那片被血浸湿的碎石一起,缓缓吞入了扇中的山水之间。
礼青玄合拢扇子,站起来。
“傀儡师体内有蛊毒。”礼青玄解释道,目光扫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血迹,那些血迹在接触到空气后已经开始微微变色,从暗红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还是小心为妙。放在山河扇里,暂时封住,回去再处理。”
山河扇中自成一界,能隔绝一切毒素和腐朽之气,是暂时收敛这种“不干净”尸体的最好容器。
“没事吧。”简月白问。
温瑞雪摇了摇头。
礼青玄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确认温瑞雪确实没有大碍之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傀儡师和师父……有什么关系?”礼青玄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甚至有一丝隐约的、被排除在外的委屈,“我怎么都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明明是师父门下排名第三的亲传弟子,入门比温瑞雪早,跟在师父身边的时间比温瑞雪长,自认为对师父的那些陈年旧事即便不是了如指掌,至少也该有个大概轮廓。
可“魔族护法傀儡师”“千毒教”“蛊童癸末”“一封信”......这些东西,他一个都没有听师父说过。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像你以为自己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结果有一天发现爸妈把保险箱密码告诉了你妹,但你连你家有保险箱都不知道。
好过分,师父居然偏心。
温瑞雪看了礼青玄一眼,又看了一眼脚边那些紫黑色的血迹,沉默了片刻。
“说来话长……掌门师叔说,他也是在看了蛊师的记忆后才知道,傀儡师就是他年幼时的朋友蛊童癸末。”
礼青玄疑惑:“师父年幼时?哈?师父不是从小就在逍遥的吗?”
温瑞雪:“在此之前啦,在此之前啦。”
礼青玄破防了:“哇,他一点都没跟我说过!小白,你不会也知道吧?”
简月白点点头。
礼青玄:“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我跟你们说我真的要闹了!”
温瑞雪:“......打住,你还听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