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一沉,体内的灵力运转的轨迹突然变得凝滞迟钝,像是原本清澈的溪流突然变成了粘稠的泥浆。
简月白和温瑞雪同时感觉到了这股异样。
轩辕剑剑身剧烈地晃了一下,连人带剑,两个人栽了下去。
简月白在坠落的最后一刻把温瑞雪往怀里一揽,勉强作了缓冲,温瑞雪从他怀里滚出去,在碎石堆里翻了半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还没等站稳,腴夜那团肉山蜷成了一个球,从半空中高速旋转着砸了下来。
圆滚滚的身体在旋转中带着一股可怕的风压,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呼啸,像一颗巨大的陨石,朝着温瑞雪和简月白所在的位置砸落。
躲不开了。
镜花水月光华流转,透明的茉莉花瓣绽放,将温瑞雪和简月白护住。
腴夜砸在了透明花瓣上。
声音沉闷得像擂鼓,但同时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地面的碎石全部吹飞,扬起一圈灰白色的尘埃。
然后,腴夜弹飞了。
那具几百斤重的肉山像是撞上了一面弹力十足的墙壁,整个身体被护盾的反震力弹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地面上,弹了两下,压碎了一大片碎石。
镜花水月的花瓣光华变得黯淡,温瑞雪也只能收回护盾。
没事的没事的,镜花水月不能用了还有秦书言给的三秒盾呢。温瑞雪心下安慰自己。
简月白问,“没事吧。”
温瑞雪摇摇头,“没事倒是没事,但被恶心到了,那东西真的真的真的好恶心啊。”
护盾是透明的。
腴夜砸上来的那一瞬间,那张巨大的、被肉挤得只剩下几道缝的脸,那张张开的、露出密密麻麻层叠牙齿的嘴,那双浑浊的灰白色瞳仁,那堆满褶皱的油腻皮肤……全部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她面前,贴在护盾的另一面,离她的脸不到一尺。
温瑞雪甚至能看到那些肥肉在撞击中剧烈地震颤、如波浪般涌动。
一座肉山摊在弧面上,压扁了,变形了,脂肪像融化的蜡一样往四周溢,那张脸正对着她,像一头饥饿的野兽隔着玻璃盯着笼子外面的猎物。
别的先不说,留下的心理阴影是实打实的大。
远处,腴夜从碎石坑里爬了起来。它晃了晃那颗巨大的脑袋,细缝般的眼睛眯了眯,盯着温瑞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咕噜声。
“护……身……法……器……”它缓缓地吐出几个字,然后那张嘴咧开了一个弧度,“能……挡……几……下?”
温瑞雪并没有兴趣回答他的问题。
腴夜在原地站了一息,粗短的手指在虚空中抓了抓,然后那具肉山猛地一沉,又弹了起来,四肢着地,像一头巨大的蟾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散开!”礼青玄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山河扇终于到了。
一道青色的风刃从扇面上飞出,斩向腴夜扑来的路径。
腴夜那具肥硕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拧,又是一个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敏捷变向,风刃擦着它的肚皮飞过,削掉了一小块油腻的脂肪,白花花的液体飞溅出来。
腴夜落地的姿势依然稳当,粗短的手掌在地面上一撑,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反弹起来,粗腿一扫,踢起一片碎石朝礼青玄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些碎石每一颗都裹着暗沉的魔族灵力,速度快得像暗器,破空声尖锐刺耳。
礼青玄山河扇一展,扇面上涌出一层青色的光幕,挡在身前。碎石打在光幕上,啪啪啪地炸开,碎屑四溅。
“化神……期……”腴夜歪着那颗大脑袋,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然后伸出肥厚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比……刚……那……两个……好……吃……”
打不过,也跑不了,目前的场面确实有些棘手。
简月白呼出一口浊气,紫金色的光芒从轩辕剑的剑身上喷薄而出,像是一轮小太阳在崖顶升起,将方圆数十丈照得亮如白昼。
腴夜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情,浑浊的眼睛盯着简月白身上燃烧的紫金色光芒,微微后撤了半步,粗短的双腿微微弯曲,做好了闪避的准备。
大乘期的魔族,居然对一个元婴期的剑修产生了忌惮。
陆香凝的手指落在了弦上,柔软的、缠绵的靡靡之音响起,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从琵琶的弦上飘出,蜿蜒盘旋钻进了腴夜的耳朵里,并且试图钻进识海。
温瑞雪右手一扬,两张符纸从指间飞出,符纸在半空中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腴夜脚下的地面,一道没入它身旁的草丛。
“蓁萦,沼泽。”
腴夜脚下坚硬的碎石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了,融化变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泥泞沼泽。粘稠的泥浆翻涌着气泡,腴夜那粗短的双腿猛地陷了进去。
与此同时,它身旁那些被风压吹得东倒西歪的草木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疯狂生长。藤蔓从泥土里窜出,像蛇一样缠绕上腴夜的双腿,一圈一圈地收紧,和泥泞的沼泽一起试图把它死死地钉在原地。
紫金色的光芒在轩辕剑上凝聚成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气,简月白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闪电,从正面直直地刺向腴夜的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礼青玄从侧面同时出手,扇中山河化为实体,与礼青玄一起向腴夜砸去。
一上一下,一正一侧。
两人都用了全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腴夜双手向下虚按,一道浑浊的黄色灵力从它掌心涌出,像一面巨大的铁板,重重地拍在地面上。
泥泞的沼泽在一瞬间变回了坚硬的碎石地面,翻涌的泥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疯长的草木也寸寸崩断。
温瑞雪的法术,全部失效。
腴夜的左手顺势斜扫过来。那只粗短的手臂在挥动的过程中再次拉长,像一根巨大的肉鞭,正好拦在了简月白剑势的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