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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瑞雪撑着手肘,从简月白怀里往后缩了缩,她本想利索地坐起身,活动一下躺得僵硬的肩背,结果身子刚支起来一半,头皮就被猛地扯了一下。

嘶......

温瑞雪顿住了,保持着一个上半身支起来、脖子微微歪着的别扭姿势,像一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怕再扯一下把那几根倒霉的头发连根拔了。

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那一下扯得她耳根处细细的毛囊发酸,连带着半边头皮的知觉都变得格外敏锐。

她偏过头去看,一缕碎发垂在肩侧,和简月白散落的黑发缠在了一起。

应该是在在她往简月白身边缩着睡了不知道多久的过程中,那几缕细软的发丝悄无声息地打了结。

温瑞雪的头发是偏浅的褐色,日光透过来的时候会泛出一点焦糖色的暖意,像是被秋阳浸过的麦秸。简月白的则是深得近乎墨色的黑,浓而沉,像夜里融不开的一段暗。

两种颜色绞在一起的时候,浅褐的那一缕像是被墨色轻轻地拢住了,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安安静静地挂在肩侧。

温瑞雪伸出手,用指尖捏住那个结的一端,轻轻地拨了一下。缠得不算紧,那两缕头发只是松松地交叠了两道,没有真正打死,像是只是睡得太熟了不小心勾住了对方,连纠缠的力道都是慵懒的不急不躁的。她判断了一下松紧程度,应该能拆开。

简月白坐起身。

温瑞雪:......别乱动啊,待会儿越缠越紧了。

简月白的呼吸从她头顶上方拂下来。

温瑞雪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指尖的那一小撮纠缠上。

她的手指在那个结上绕了两圈,捏住自己那缕浅褐色的头发往外推了一点,又捏住简月白那缕深黑的往反方向别了一下,缠住的地方松了一半,还剩最后一个小小的扣。

简月白的手从她身侧绕过来,覆上了她正在拆头发的那只手的手背,温瑞雪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看他。

简月白的指尖从她手背上滑过去,落在那个剩了一半的结上,指腹轻轻地拨了一下,那最后一扣就散开了。

两缕头发各自垂落下去,从交缠到分开,像两条终于松开尾巴的小鱼,轻盈地游回了各自的领地。

简月白送她的那支后压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许是在腴夜炸开的时候被冲击波从发间掀落,滚进了山间的某道石缝里,又或是落在了溪水边的碎石滩上,被水流冲走了。

温瑞雪的长发披散着,浅褐色的发丝乱七八糟地垂落,有些打了结,缠着碎草屑和枯叶,像是在风里滚了好几圈都没来得及梳开的乱麻。

简月白抬起手来,手指拢住她脑后那一大把散乱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后脑,指腹从发根缓缓滑向发梢,把那几个打结的地方一根一根地理顺了。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仔细对待的事情。

温瑞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指在发间穿行。阳光从洞口藤蔓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浅褐色的发梢上,把那些正在被理开的发丝照得暖洋洋的,焦糖色的光在发尾跳跃。

简月白把她的头发拢了一束,绕了两圈,收紧。那根白玉簪不知何时已经衔在他唇间,簪头那朵玉雕的梅花在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柔光。

穿绕、叠压、收紧,最后一缕碎发被别进了发髻里,那根白玉簪从簪尾穿过去,轻轻一别,在发间稳稳地扣住了,再簪上一对金簪。

温瑞雪抬手摸了摸脑后那个簪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簪尾和紧贴头皮的温润簪身,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哇,简月白你怎么有那么多好看的簪子?

简月白收了手,目光落在她刚刚簪好的发髻上,又移开,落到洞壁那层浅青色的苔痕上,语气平平淡淡的,你逛过那些饰品店试戴过的簪子,我都买下了。

温瑞雪的手还覆在后脑那根簪子的末端,指尖微微僵住了。

每一次她站在饰品铺子的柜台前,对着某根簪子、某只步摇、某对耳坠说这个好看,她都是转一圈就放回去了,从来没有真的买过那些东西。

因为贫穷(悲)。

符修挣的钱虽然不算少,可她倒霉体质符箓用量也大,一张上好的符纸就要几两银子,那几瓶朱砂墨更是贵得咂舌,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花钱需要精打细算。

但温瑞雪在吃食上从不苛待自己,会在路过街角的老铺子时花大价钱买一壶桂花酿,会在馄饨摊上多加两个荷包蛋,会在冬日的夜市里捧着一纸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边走边剥。

大馋丫头是这样的,俭用但从不省吃。温瑞雪其实真心觉得自己吃的不多,但也不知道为啥,每每到了月底,就会发现自己的荷包空空......

她想起每一次她站在柜台前、对着一根簪子说这个好看的时候,简月白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催促她快点挑,也不问她要不要买。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她觉得算了不买了的东西,在她转身离开之后,都被他一个一个地买了回来。

那些她在某个小镇的临街铺子里多看了一眼的簪子,那些她歪着头比对过又放回去的步摇,那些她对着铜镜笑了笑却没有带走的发饰,他都替她留着了。

从她不知道的某个时刻开始,他就在替她收着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放弃的、细碎的、不值一提的心动。

洞外有风从藤蔓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拂过她的面颊和耳廓,她的发丝间那根白玉簪触感微凉,簪身的温度正在被她身体的热度一点一点地焐热。

阳光从藤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发间那朵玉雕的梅花上,把那五瓣花瓣照得半透明,边缘透着一层柔柔的珠光。

“笨蛋。以后有事记得躲我后面啊,我身上护身法器那么多,肯定比你强的。”

该说不说,温瑞雪个倒霉孩子身上护身法器确实不少,秦书言给的护盾,护身法器镜花水月,还有元盛安制作的软甲,主打一个难杀。

简月白嘴角带笑,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