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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愫问:此次蛮荒境之行,只有你们二人吗?礼青玄没来?

温瑞雪目光里带着一种警惕的、猫一样的审视,微微眯起眼来打量着程愫,语气里多了一层狐疑的意味:你找小三师兄做什么?

程愫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垂下眼,道:合作。

温瑞雪的眼睛又眯细了几分,哈?合作什么?

程愫张了张嘴,正要回答,一侧的岩壁炸了。

碎石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顶着喷射出来的,粉尘裹着石块朝四面八方飞溅。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裂隙中涌出来,裹着冰凉的杀意,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贴着地面游过来。

温瑞雪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秦书言」。”

剑气也被挡了下来,在空气中消散成一股冷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扬了一下。

简月白几乎在同一瞬间挡在了她身前。轩辕剑出鞘的声音短促而清越,剑身上的金色光芒无声地流动了一瞬,像一条被惊醒的蛇在鞘中抬了一下头,随即又压了回去。

他的剑尖斜指地面,没有刺出去,只是横在两人之间。

是一把剑。

剑身通体银白,刃口在裂隙中透出的微光下泛着一层清冷的光泽,像深冬的湖水被月光照透了表面。剑尖微微下指,大概是刚刚破开石壁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剑柄上缠着深灰色的剑穗,穗尾被从裂隙涌出的风带得轻轻晃动。

裂隙继续扩大,那柄剑的主人从裂口后面迈了进来。

一个穿白色道袍的中年人,道袍的料子极好,在谷底幽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领口和袖口处滚着暗银色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白发如雪,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握剑的人特有的锐利,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剑,还没出鞘就已经让人觉得不好惹了。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八人穿着统一的长留道袍,腰间挂着长留的令牌,步伐整齐而警惕,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另外几人穿着普通衣服,看装备和气息应该是散修,跟在队伍最后面,神色比长留的弟子们更紧张几分。

这些人从裂隙中鱼贯而出,脚步急促而警惕,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谷底的环境,确认没有埋伏才稍稍松了半口气。

那持剑的中年人看到程愫的瞬间,手中的剑锋明显垂下去了几分,肩背的紧绷也松了一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程愫微微颔首,然后把剑彻底收回了鞘中,动作干净利落,剑刃入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确认了此处没有敌意。

温瑞雪站在简月白身后,看着那个白衣中年人把剑收了回去,脸上带了几分愠怒,心说我勒个豆,什么人啊,你的剑气差点就刺中我了,要不是我反应快身上就多个窟窿了,道歉!给我道歉!

但面前这人大乘期修为,打不过,温瑞雪决定先忍了,等出去了,她要带着掌门师叔上长留要赔偿,躺他山门口,不给赔偿就不起了,讹不死他。

她正盘算着要讹多少钱才够赔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道被白衣中年人的剑气强行劈开、足以让十几个人鱼贯而出的裂隙正在合拢。

岩壁边缘那些被剑气震碎的石块和粉尘,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样,正从地面上缓缓地回流浮动聚集。

碎石在空中悬浮着,像被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一块一块地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拼合得严丝合缝,连棱角都对得整整齐齐。粉尘从空气中沉降下来,填进石缝和裂纹里。

裂隙边缘那些原本被剑气灼伤、变得干枯卷曲的苔藓,从枯萎的状态中重新舒展,深绿色的绒面一片一片地长回去,覆盖住新露出来的浅灰色石面,边缘湿润而鲜活,像是从没有受过伤一样。

不过几息之间,那道被强行破开的大裂隙就缩小成了一指宽的细线,最后连那道细线也彻底消失了。石壁恢复如初,连上面那些细密的纵向纹理都和旁边的石壁完美地衔接在一起,像是从来没有人破开过它一样。

温瑞雪发出真价实震惊的感叹:咪的天!这玩意儿还能自己长好的?

程愫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若非如此,我们怎么会被一直困在其中。

那个白衣中年人就是文佑长老没得跑了,也回头看了一眼合拢的岩壁,面皮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

他旁边那个穿长留道袍、手里捏着一枚罗盘的弟子低着头,盯着罗盘上还在疯狂转动的指针,脸色不太好看。那罗盘的指针转得像陀螺,根本停不下来。

文佑的目光落在简月白手中的轩辕剑和温瑞雪腰侧的鸣鸿刀上,刀刃上金色的光芒方才那一瞬间的闪动虽然已经敛去,但残留在空气中的那股熟悉的气息骗不了人。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大半日的沉默中唯一露出的表情变化,像是某扇封了很多年的门,被风吹开了一道缝,又从缝里透出一点陈年的光。

目光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更像是一种时间跨度带来的怅然若失,他认识这双刀剑,只不过再见时,持刀剑的人已经换了一茬。

几十年没出来。文佑的声音比想象中要低一些,和他的身形不太相称,轩辕剑怎么易主了?连鸣鸿刀,也重新认主了。

简月白:晚辈逍遥简月白。方言信是我们师父。

文佑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的视线在简月白脸上多停了一息,像是想要从他眉眼的轮廓里找到某种熟悉的痕迹。

温瑞雪下巴微微抬着,目光不避不让地迎着他的视线,逍遥,温瑞雪。

文佑感慨道:“当年总是跟在他师父身后的小屁孩,居然也收徒弟了。”

简月白和温瑞雪对视一眼,师父的朋友吗?没怎么听说过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