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收回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声音像初春屋檐下滴落的第一串冰棱,清脆而带着寒意:此药名狂月饮。圣子一月找我要一次解药,我可保圣子无恙。
温瑞雪的表情僵了一瞬,一月一次,不按时找她拿解药就等着出事,好家伙,见面就送这么大礼呢。
温瑞雪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诚恳地看着小姑娘,双手在身前交握,语气里带上了十二分的真诚和体贴,尊者,我能要点解药备用吗?你看啊,你大乘期修士,又是魔族的重要人物,肯定忙上忙下鞠躬尽瘁,每天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出任务的路上。虽然我贵为魔族圣子,但我也不好意思为了一份解药特意让外出做任务的你跑回来给我送解药吧?那样多耽误你的事儿啊。你想想,万一你正在蛮荒境深处追杀什么重要人物,忽然收到信说圣子要解药了,你是不是得扔下手头的事跑回来?那多影响效率。
温瑞雪说到这里顿了顿,仔细观察了一下小姑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也没有打断她。
她便继续往下说,语气更恳切了一层:再说了,信任是相互的对不对?我方才毫不犹豫地就把那颗狂月饮吞下去了,我连它是什么成分什么效果都没问,你说吃我就吃了,这叫什么?这叫信任。我相信尊者没有害我的心思,所以我才那么痛快。那既然我都这么信任你了,你给我点备用的解药以防你不在魔族、我找不到你拿解药,又怎么了?我又不会多拿,就备一两颗应急用的。还是说尊者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觉得我会拿了备用解药就偷偷跑路?一点信任都没有吗?真是令人寒心呐。
她说到最后那句真是令人寒心呐的时候,还特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配合着一脸受伤的表情,双手交叠在胸口,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智崇在旁边听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小姑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也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清清亮亮的,……下次一定。
温瑞雪:“......”
小姑娘的目光像一条冰凉的蛇缓缓滑过水面,落在了她身后的简月白身上,她抬起手,手指慢悠悠地朝着简月白的方向一指,动作轻描淡写,
至于你,炼制成药人,确实是不错的材料。筋骨清奇,灵脉通透,我缺一味能承载魔气的活体容器,你正合适。
温瑞雪挡在简月白身前,抬起下巴看着小姑娘,提醒各位一句,轩辕剑作为清正之剑,和鸣鸿不一样。
鸣鸿什么主人都认,跟正邪善恶没什么关系。但轩辕剑不一样,剑主沾半丝不正之气,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弃主离去。
温瑞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知道我师父方言信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就失去了轩辕剑的使用资格吗?
小姑娘的手指在空气中定住了,“哦?原来方言信失去了轩辕剑的使用资格。”
智崇也微微歪了一下头。
温瑞雪在心里飞快地给方言信道了个歉,对不起师父,情势所迫,徒弟要开始编你的黑历史造你的谣了,您老人家在后山喝茶的时候要是打了三个喷嚏别怪我。
面上却纹丝不动,目光沉着地扫过对面两人,这可是逍遥派压箱底的秘辛。若非有我,你们恐怕这辈子都听不到实话。
我师父当年修为在鼎盛之时忽然失去轩辕剑,门派内外众说纷纭,有人猜他练功走火,有人猜他受了暗伤,全错。
真正的原因,是他沾染了魔气。一点点,不多,就一丝。他甚至自己都没察觉到,可轩辕剑的器灵察觉到了,于是弃主离去。
我师父这么多年来对这件事闭口不提,你们猜为什么?因为他不好意思说。堂堂玄门最强剑修,被自己的剑单方面断了关系,说出来,整个修真界得笑掉大牙。
轩辕神君:这家伙有命回逍遥的话,真的不会被方言信打死吗?
简月白:“......”
温瑞雪说完之后,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仿佛在为师父的遭遇扼腕叹息。
温瑞雪继续道:我吃下了你给我的狂月饮,我的命在你手里。这一点我认,我跑不了,也不敢跑。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耍什么花样,这是我给你们的安心。”
“但话又说回来,你们要想清楚另一个问题,一个药人,再好的药人,撑死了也就用个百来年。
但简月白绝对不会弃我而去,只要我还在,你们目前就同时拥有两样东西,轩辕剑和鸣鸿刀,两把上古神兵,鸣鸿刀在我身上一日,它就为魔族所用一日,轩辕剑在简月白手中一日,它就是你们能借到的剑锋。”
“而且你们要明白一件事,现在的轩辕剑和鸣鸿刀都是完全体,器灵有强烈的自主意识。
我是鸣鸿的命定之主,简月白是历代以来最强的轩辕剑主,轩辕剑在他手里发挥出来的威能,比我师父当年全盛时期只强不弱。
只要我愿意,只要我开口,这两把神兵会在瞬间碎成废铁。从器灵到剑身到刀魂,全部崩解,变为破铜烂铁,连菜刀都磨不出来的那种,扔到熔炉里都炼不出二两好铁。”
“一个药人,换两把上古神兵,你们选。如果你们选药人,那就赌我到底会不会真的下那道自毁令,如果你们选神兵,那就安安心心地让我和他维持现状,你们握在手里的东西就不会少一样。
我不需要你们信任我,你们只需要相信,我和简月白一定不会抛弃彼此,我们的关系绑得比你们设的任何禁制都牢,牢到你们如果想拆开我们,就得先把我俩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我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小姑娘没有说话。
智崇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比方才正经了些,眼底散漫的光收拢了一点,圣子言重了,他是你的人,圣子若不愿意,我们不敢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