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一直没凉下来。
李丽质捏着勺子，粥已经送到唇边，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陆行舟坐回对面，拿起自己的碗，神色自然得过分，好像刚才贴在她耳边说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
“你明知故问。”
“我今天说了不少话，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哪句？”
李丽质盯着碗里的粥，勺尖在表面划了两圈。
“就是教我那个。”
“哪个？”
“陆行舟！”
她抬起脸，耳根还红着。
对面的人忍了忍，到底还是笑出了声。
“你自己不肯说，还怪我？”
“你故意的。”
“我问你想不想学，怎么就成故意了？”
“这种事怎么能教？”
“你刚才还问第一次该怎么做，我回答你了，现在又说不能教。”
“我问的是后世之人。”
“我也是后世之人。”
“你不一样。”
陆行舟搁下勺子。
“哪里不一样？”
李丽质被问住了。
她也说不上来。
视频里的那些男人和陆行舟当然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同，她越想解释，思绪越乱。
小兕子咬着勺子，看看阿姊，又看看哥哥。
“阿姊为什么一直红着脸呀？”
“吃你的粥。”
“兕子在吃呀。”
“那就别说话。”
“吃饭不能说话吗？”
“不能。”
“可是阿姊方才说了好多。”
李丽质伸手把小兕子的脸转向饭碗。
“快吃。”
小兕子含着勺子，含糊地哦了一声。
陆行舟重新看向李丽质。
“还没回答，哪里不一样？”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因为是你说的。”
“我收回。”
“晚了。”
“什么叫晚了？”
“话已经进我耳朵了，收不回去。”
李丽质拿起碗，借着喝粥挡住半张脸。
“那你就当没听见。”
“做不到。”
“你怎么这么难缠？”
“先问的人是你。”
“我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能把自己问成这样？”
“我怎样了？”
“脸红，耳朵也红，粥喝了半天还剩这么多。”
她立即低头看碗。
粥确实没少多少。
李丽质咬了咬唇，干脆把勺子放下。
“我吃饱了。”
“你才吃几口。”
“不饿。”
“昨晚就没吃多少，今天再不吃，胃会不舒服。”
“你别管我。”
“行。”
陆行舟把她的碗端到了自己面前。
李丽质看着他。
“你做什么？”
“你不吃，我吃。”
“那是我的碗。”
“你又没碰过碗沿。”
“可我用过勺子。”
“我换一把。”
“你放下。”
“为什么？”
“我现在又想吃了。”
陆行舟把碗送回去，却没松手。
两个人隔着餐桌，各自握着碗的一边。
“到底吃不吃？”
“吃。”
“确定？”
“你先放手。”
“你说了又不算。”
“这次算。”
“刚才还说不饿。”
“现在饿了。”
“这么快？”
“你管得着吗？”
“我做的饭，当然管得着。”
她使劲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碗没动。
“松手。”
“先答应吃完。”
“我吃多少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在我这里饿出问题，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
“我家里人又不知道。”
话说出口，李丽质的神色暗了下来。
陆行舟看了她片刻，松开了手。
“吃一半就行。”
“我会吃完。”
“刚才还不吃。”
“你再提，我一口也不吃。”
“好，不提。”
她端回碗，低头喝了一口。
桌上的气氛安静下来。
小兕子终于把自己的粥吃完了，举起空碗给陆行舟看。
“哥哥，兕子吃完啦，能出去玩了吗？”
“等你阿姊吃完。”
“阿姊吃得好慢。”
“因为她忙着问问题。”
“什么问题？”
“后世的人怎么打招呼。”
李丽质的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你不要教坏她。”
“我哪里教坏了？”
“你方才自己说亲吻是打招呼。”
“那是为了让她听懂。”
小兕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陆行舟身边，伸手扯他的衣袖。
“哥哥，兕子想学。”
“你不用学。”
“阿姊都能学，兕子为什么不能学？”
“你阿姊也没学。”
“那哥哥现在教阿姊，兕子看着。”
李丽质差点被粥呛到。
她放下碗，捂着嘴咳了好几声。
陆行舟递来一张纸。
“慢点。”
“都怪你。”
“这也能怪我？”
“你不许再跟兕子说这些。”
“好。”
“还有，方才的话也不许再提。”
“哪句？”
“你还来？”
陆行舟靠回椅背。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要是真不想听，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我怎么没有拒绝？”
“你只问我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算？”
“不算。”
“那怎样才算？”
“你看着我说，你不想学。”
李丽质抬起眼。
陆行舟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隔着餐桌碰上，谁都没有先移开。
她张了张口。
“我……”
后面几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陆行舟等了片刻。
“说啊。”
“你别催。”
“好，我等。”
“你一直看着我，我怎么说？”
“刚才不是你看过来的吗？”
李丽质移开视线。
“反正我不学。”
“看着我说。”
“凭什么？”
“怕了？”
“谁怕了？”
“那就看着我。”
她把脸转回来。
陆行舟坐在那里，离她并不近，可那双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弄得她连手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不想……”
最后一个字又没出来。
“什么？”
“我说我不想学。”
“你眼睛往旁边看了。”
“我说了就算。”
“心虚的人才不敢对视。”
“我没有心虚。”
“那你躲什么？”
“我没躲。”
陆行舟站起来，绕过餐桌。
李丽质看着他走近，手掌抵住桌沿，身体往椅背靠去。
“你又要做什么？”
“帮你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你到底想不想学。”
“这种事怎么确认？”
“试试就知道了。”
他停在她面前，俯身看着她。
距离一点点缩短。
李丽质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香，还混着厨房里留下的淡淡米香。
她想往后退，可椅背已经抵住肩胛。
“陆行舟，你别乱来。”
“我还什么都没做。”
“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你可以推开我。”
她的手抬起来，碰到了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能感觉到温度。
本该推开的。
可那只手停在那里，半天没有用力。
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不推？”
“我……”
“李丽质。”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没有公主，没有美女，也没有那句带着取笑意味的大小姐。
她抬起脸。
那一刻，桌边的声音全都远了。
他又靠近了一点。
鼻尖相隔不过几寸。
“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李丽质的呼吸乱了。
“你先退开。”
“你推我。”
“你自己没有腿吗？”
“有，但我不想退。”
“无赖。”
“嗯。”
“登徒子。”
“这个称呼昨天用过了。”
“你……”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陆行舟的脸已经近到她无法再看清全貌。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又匆匆移开。
视频里的画面毫无道理地钻了出来。
海边。
夕阳。
男人低下头。
李丽质放在他胸口的手蜷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颤得乱七八糟。
等了片刻。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不敢睁眼，只能听见陆行舟的呼吸，离得近，带着温热的气息。
“阿姊。”
小兕子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你为什么闭眼睛呀？”
李丽质睁开眼。
陆行舟已经直起身，侧过脸，手掌抵在唇边。
那张脸上分明藏着笑。
小兕子趴在桌边，仰着脑袋看她。
“阿姊是不是困啦？”
“……”
“阿姊？”
李丽质盯着陆行舟。
“你耍我？”
“我什么都没做。”
“你故意让我闭眼！”
“是你自己闭的。”
“你还说！”
她抓起桌上的纸巾盒便扔了过去。
陆行舟伸手接住。
就在这时，客厅方向传来一阵陌生的铃声。
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