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李丽质贴着墙，手还捂在小兕子嘴上。
“他诈我的。”
陆行舟没有回头，嘴唇只动了几下。
“什么叫诈？”
“他什么都不知道，故意说知道了，想让我自己露出破绽。”
“那你别理他。”
“我正在视频，怎么不理？”
“挂掉。”
“正事还没说完。”
小兕子挣开李丽质的手。
“阿姊，兕子喘不过气啦。”
“谁让你总往外看？”
“那个叔叔长得好黑。”
“晒的。”
“比尉迟伯伯还黑吗？”
“你小声一点。”
“兕子已经好小声了。”
手机另一端，张磊把脸凑到屏幕前。
“老陆，你跟谁说话呢？”
“没说话。”
“我看见你嘴动了。”
“喝水。”
“喝水用嘴说话？”
“你那边信号延迟。”
“少来，我这里满格。”
陆行舟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杯子旁，自己往后坐了坐。
“配件说完了，补给船什么时候到？”
“顺利的话，七天后。”
“靠岸吗？”
“不靠，还是老位置投送，你开艇去接。”
“知道了。”
“这次会多带一批生活物资，你缺什么列个单子。”
“米面，蔬菜，肉，奶粉，再加点儿童零食。”
视频那头安静下来。
陆行舟也发现自己说漏了。
张磊慢慢抬起手，掏了掏耳朵。
“儿童什么？”
“零食。”
“你吃？”
“我不能吃？”
“你以前连薯片都不碰。”
“现在想吃了。”
“奶粉呢？”
“做烘焙。”
“你会烘焙？”
“刚学。”
“米面蔬菜我能理解，你岛上的冷库也装得下，儿童零食和奶粉放一块，老陆，你觉得我信吗？”
“你爱信不信。”
“刚才那个孩子的声音，是真的吧？”
“附近船上的。”
“附近船上的孩子能跑进你客厅？”
“开着对讲机。”
“那女人呢？”
“也是船上的。”
“她也在对讲机里？”
“嗯。”
“你那对讲机还能让手从沙发后面伸出来？”
陆行舟抬手关掉麦克风。
屏幕里的张磊还在说话，却没了声音。
李丽质这才走近一点。
“他是不是已经看见兕子了？”
“看见半张脸，没看清。”
“那怎么办？”
“没事，他不知道你们是谁。”
“可他会继续问。”
“让他问。”
“你为何不直接挂断？”
“补给清单还要确认。”
“你列的那些东西，是给兕子准备的？”
“也有你的。”
“我的？”
“你不是嫌压缩饼干难吃吗？”
“我只说过一次。”
“说一次也是嫌。”
“我没有嫌弃，只是觉得太干。”
“所以多补点新鲜东西。”
小兕子从两人中间挤出脑袋。
“哥哥，儿童零食是什么？”
“你爱吃的那些。”
“有糖吗？”
“少吃糖。”
“那有小饼干吗？”
“有。”
“有巧克力吗？”
“有。”
“有果冻吗？”
“你从哪里知道果冻的？”
“手机里看到的。”
“你看视频的时候记这些倒快。”
“因为好吃呀。”
李丽质伸手把她拉回来。
“你还没吃过，怎么知道好吃？”
“看起来就好吃。”
“你不能再说话了。”
“那个叔叔听不到啦。”
“他看得见。”
小兕子立即蹲下。
“现在看不见了。”
陆行舟朝两人摆了摆手。
“你们回房吧。”
“我不回。”
李丽质说完，自己先偏过脸。
“我是怕兕子跑出来。”
“你带她回去，不就跑不出来了？”
“她不肯走。”
“我肯走呀。”
小兕子抬头看着阿姊。
“兕子想回房拿小兔子。”
李丽质低头看她。
“那你去拿。”
“阿姊陪兕子。”
“我不去。”
“为什么？”
“我就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他打完。”
“为什么要等哥哥打完？”
陆行舟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李丽质抿住唇。
“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就在笑。”
“我没笑。”
“你们两个都不要说了。”
她蹲下身，整理了一下小兕子的衣领。
“自己回房拿，拿完就待在里面。”
“那阿姊呢？”
“阿姊一会儿过去。”
“哦。”
小兕子转身跑向卧室。
陆行舟重新打开麦克风。
张磊的声音立刻传出来。
“你刚才关麦干什么？”
“咳嗽。”
“咳嗽还怕我听？”
“吵。”
“那孩子呢？”
“说了没有孩子。”
“奶粉记几段的？”
陆行舟看向躲在镜头外的李丽质。
“你知道吗？”
“什么几段？”
“奶粉。”
“我又没喝过。”
“不是给你喝。”
“那你问我做什么？”
张磊在屏幕里喊了起来。
“老陆！”
陆行舟把视线收回来。
“随便拿，三岁以上能喝的。”
“还说没孩子？”
“给附近船上带。”
“哪条船？叫什么？船长是谁？”
“你查户口？”
“我怕你犯错误。”
“我能犯什么错误？”
“这就得问你自己了。”
“生活物资照单准备，费用从我账户扣。”
“那也得有单子。”
“晚点发你。”
“女装要不要带？”
“不要。”
“儿童衣服呢？”
“不用。”
“洗发水要女士的吗？”
“站里有。”
话出口，陆行舟抬手摸了摸鼻梁。
张磊没有出声。
那张黑脸在屏幕上慢慢凑近，最后只剩两只眼睛。
“站里为什么会有女士洗发水？”
“采购清单里本来就有。”
“你以前不是用肥皂洗头吗？”
“现在不用了。”
“老陆，你变了。”
“人都会变。”
“十二年没变，失联两个月就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看看那位让你开始用洗发水的人。”
“没有那个人。”
“那位让你买儿童零食的人也行。”
“你再废话，我挂了。”
“别，补给还没确认完。”
张磊笑了半天，总算收住。
“电池组需要吗？”
“要两组。”
“滤芯？”
“四套。”
“医疗耗材？”
“消毒棉，儿童口罩，退热贴，血氧仪探头多拿几个。”
“又是儿童。”
“岛上环境特殊，常规储备。”
“知道了，陆站长。”
那声陆站长被他喊得阴阳怪气。
李丽质虽然不懂，却也听出了取笑。
她向前挪了半步，想看看陆行舟是什么神色。
屏幕里的张磊立即抬手。
“别动。”
陆行舟看向镜头。
“什么？”
“你右边。”
“右边怎么了？”
“刚才有东西。”
“什么东西？”
“蓝色的。”
李丽质低头。
她今天穿的是陆行舟找出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刚好越过了墙角，进入镜头边缘。
她赶紧往后收。
那片蓝色随之消失。
张磊指着屏幕。
“还会动。”
“窗帘。”
“你家窗帘在左边。”
“新挂了一条。”
“为什么只挂半尺宽？”
“装饰。”
“你一个拿救生衣当靠垫的人，开始用布条装饰客厅？”
李丽质提起裙摆，退到墙后。
“他看见了吗？”
“看见一点衣角。”
“能认出来吗？”
“顶多看出是裙子。”
“那不还是认出来了？”
“你别动，他就没证据。”
“都怪你，非要在这里接。”
“刚才让你回房，你不回。”
“我……”
“为什么不回？”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那什么时候说？”
“以后也不许说。”
手机里的张磊敲了敲屏幕。
“你们商量好了吗？”
陆行舟转回去。
“商量什么？”
“怎么继续骗我。”
“没人骗你。”
“那条裙子是谁的？”
“桌布。”
“桌布会自己缩回墙后面？”
“风吹的。”
“窗户关着。”
“空调风。”
“老陆。”
“干什么？”
张磊坐直身体，抬手指向镜头外。
“让嫂子出来吧，我保证不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