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谁叫都不接。”
陆行舟将网线带回卧室,顺手锁进抽屉。
小兕子望着重新暗下去的音箱,终于被李丽质抱回床上。
第二天清早,她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网线。
“哥哥,线藏在哪里了?”
“先吃饭。”
“吃完能告诉兕子吗?”
“不能。”
“那兕子吃不下。”
陆行舟把牛奶推到她面前。
“今天有草莓饼干。”
“兕子突然又能吃下了。”
李丽质替她擦去嘴边的奶沫,望向窗外。
海面上方积着厚云,远处的浪一道接一道,撞上防波堤后扬起大片水花。
“是不是又要下雨了?”
陆行舟看过气象数据,将手机放回桌面。
“午后有强降雨,持续时间可能超过一天,外面晾着的衣服先收回来。”
“补给船昨日才送来那么多新衣,今日正好都洗了。”
李丽质看向阳台。
“若要下上一日,洗过之后挂在哪里?”
“洗衣房里有烘干机,新设备昨天已经接入系统,正好测试。”
“烘干机也会听话?”
小兕子马上抬起头。
“没有语音权限也能按按钮。”
“兕子会按。”
“你不许按。”
“为什么?”
“衣物需要分类,温度也要选择,乱按会把衣服烘坏。”
小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睡衣。
“草莓会被烘熟吗?”
“印花可能开裂,面料也可能缩水。”
“缩水以后,水藏在哪里?”
陆行舟端起咖啡,不打算继续解释。
洗衣房原本只放着一台滚筒洗衣机。
新送来的烘干机与它并排摆放,白色机身上有一扇透明圆门,内部金属筒比小兕子的身体还宽。
她蹲在门前看了许久。
“哥哥,人在里面也能烘干吗?”
“不能。”
“兕子淋雨以后怎么办?”
“用毛巾擦,再吹头发。”
“衣服为什么可以进去?”
“因为衣服没有骨头,也不会觉得热。”
李丽质将浅色衣物放进洗衣机,按照陆行舟教过的方法添加洗衣液。
“这些衣服混在一起洗,颜色不会染上去吗?”
“浅色和深色已经分开了,新衣第一次洗可以用防串色片。”
“这张纸能把颜色抓住?”
“能吸附水里的游离染料。”
李丽质拿起那张白色薄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后世人洗一件衣裳,规矩也不少。”
“想省事也可以全塞进去,洗坏了别心疼。”
“你们后世衣服便宜,当然敢这样做。”
“昨天是谁一口气选了五条裙子?”
“是兕子点的。”
小兕子马上摇头。
“黄色的是兕子点的,白色和蓝色都是阿姊自己收藏的。”
李丽质把防串色片放进洗衣机,关门时多用了几分力气。
“你去客厅玩。”
“客厅的小舟死掉了。”
“那便看书。”
“书不会说话。”
陆行舟把平板递过去。
“看动画片,别碰洗衣机。”
小兕子接过平板,坐到门边没有离开。
洗衣机启动后,衣物随着滚筒转动,水流很快浸透了布料。
“它为什么一会儿往这边转,一会儿往那边转?”
“让衣服翻动起来,洗得均匀。”
“宫里浣衣的人也要这样转吗?”
“她们用手搓洗,还要用木杵捶打。”
李丽质顺着她的话想起宫中的浣衣局。
大批衣物每日送进去,宫女从早到晚守在水边,冬日双手常被冻得裂开。
眼前这台机器不用人碰水,只需添加洗衣液再按下按钮。
“洗一桶要多久?”
“四十多分钟。”
“若用手洗呢?”
“这些衣服加上床单,一个人洗半日也未必洗得完。”
李丽质盯着滚动的衣物。
“你以前一个人住在这里,衣服也全由机器洗?”
“难道我还在海边找块石头捶衣服?”
“我以为你们军中有人统一浆洗。”
“现在又不是旧时候,个人衣物多数自己处理。”
“你也会洗贴身衣物?”
陆行舟看了她一眼。
“洗衣机不会因为衣服贴身就拒绝工作。”
李丽质把手里的空洗衣液瓶盖放回架子,耳根开始发红。
“我问的是你,又没问机器。”
“我也会。”
“谁要知道。”
“你先问的。”
窗外传来密集雨声,大片雨水打上玻璃,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小兕子丢下平板,跑到窗边。
“阿姊,海跑到天上去啦。”
“那是雨。”
“雨怎么横着飞?”
陆行舟检查了一遍门窗。
“风太大,今天都别去外面。”
“兕子的新衣还在阳台。”
李丽质转身便往外走。
“昨晚已经收了。”
“还有一条黄色的小裙子,兕子早上偷偷挂出去的。”
“你为何把新裙子拿出去?”
“兕子想让太阳闻一闻。”
雨水已经越过阳台遮棚,黄色裙子贴在栏杆旁,滴下来的水连成细线。
陆行舟穿上防水外套,把衣服取了回来。
“全湿透了。”
小兕子伸手接过裙子。
“能放进大圆桶吗?”
“先脱水,再烘干。”
“它不会烘熟吧?”
“不会,选低温。”
洗衣程序结束后,陆行舟将衣物转移到烘干机里,又把那条黄裙子单独装进护理袋。
李丽质站在操作面板前。
“这里写着棉麻,化纤和羊毛,衣料不同,烘法也不同?”
“温度与翻转节奏会调整,娇贵面料还要低温护理。”
“真丝能放吗?”
“部分型号可以低温烘,不过你的裙子最好自然阴干。”
李丽质摸了摸身上的裙料。
“原来机器也会挑衣服。”
“它不会挑,是人在程序里设好了。”
“那也是造机器的人替它挑。”
陆行舟按下开始键。
烘干机转动起来,湿衣物在透明门后翻滚,机器没有喷火,内部却逐渐升起热气。
小兕子把手贴在机门上。
“里面暖暖的。”
“别一直摸,后面温度会上来。”
“它把衣服里的水喝掉了吗?”
“热泵让水分蒸发,再把湿气冷凝成水,收进水箱。”
“水还能从衣服里跑出来?”
“等结束你就能看见。”
一小时后,机器发出提示音。
陆行舟拉开圆门,暖风与洗衣液的清香一同涌出。
李丽质伸手摸了摸最上面的床单。
干的。
没有经过日晒,连布料深处都找不到潮气。
“这么快?”
她把床单整个取出,又检查了几件厚衣。
“外面下着这样大的雨,它真的全烘干了。”
“热泵烘干和外面的天气没关系。”
小兕子从护理袋里拿出黄裙子,贴在脸上蹭了蹭。
“阿姊,裙子是热的。”
“刚烘完当然热。”
“冬天穿衣服之前,也能先放进去烘吗?”
“可以开暖衣程序,几分钟就够。”
李丽质转头看向陆行舟。
“冬日寝衣也能烘暖?”
“能,毛巾和被褥也可以除潮。”
她抱着干燥柔软的床单,没有马上说话。
长安冬日阴冷,宫中虽有炭火,衣物与被褥依旧容易积潮。
碰上连日雨雪,洗过的衣物几天也干不了,只能加派宫人在火盆旁守着。
稍不留神,衣料便会烤黄,甚至起火。
眼前这台机器只用了一个时辰。
“若整座宫城都用这种机器,要多少台?”
陆行舟正在清理绒毛过滤器。
“看人口与洗衣量,集中洗衣房需要工业设备,家用机效率不够。”
“工业设备会更大?”
“也更快,一次能处理几十公斤衣物。”
“几十公斤是多少件?”
“宫装厚重,具体不好估算,普通衣物上百件不成问题。”
李丽质还想再问,烘干机屏幕忽然亮起红色提示。
【排水系统异常,请检查储水装置】
“它怎么了?”
“可能水箱没装好。”
陆行舟拉开储水盒,大半盒清水随着动作晃了出来。
小兕子伸手指着那盒水。
“哥哥,衣服吐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