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真的飞走了。”
小兕子趴在屏幕前,眼泪盛在眼眶里,手指沿着原本安放秋千的位置来回寻找。
那里只剩两根弯曲的立柱。
横梁和座椅都没了,地垫掀起一半,底下积着泥水。
“风停以后再找,或许挂在附近树上。”
陆行舟查看外部监测数据。
中心风速已经下降,外围阵风仍然危险,地下排水系统也没有完全恢复。
现在出去,只会给救援再添三个伤员。
“还要等多久?”
长乐问道。
“至少一小时。”
“你的温度又升了。”
“先吃退热药。”
这一次陆行舟没有争辩。
他就着水吞下药片,又重新给右腿垫好冰袋。
外面的天逐渐亮起来,监控探头断断续续恢复了三只。
每多亮起一处画面,三人便能看到更多损坏。
太阳能板只剩两组还挂在支架上,海水淡化房屋顶被掀开,厨房外墙塌了半边。
防风林倒伏大半,码头栈桥断成数截,白色浮筒散落在海湾里。
长乐将看见的损坏逐项写在平板上。
“先修什么?”
“先查人员能否安全返回地面,再恢复饮水和供电。”
陆行舟指向地图。
“地下存水足够使用,短期不用碰淡化设备,电池组能保住通信和药品冷藏,修屋顶反而要往后放。”
“屋顶不修,下雨怎么办?”
“先盖防水布,修复承重结构需要工具和人手。”
“我们有三个人。”
“小兕子算半个,你膝盖受伤,我这条腿也不能爬高。”
长乐在平板上删去修复屋顶,改成覆盖防水布。
“那便做地面能做的事。”
“公主殿下接受现实的速度越来越快。”
“跟着一个总受伤的站长,不快也不成。”
陆行舟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
一小时后,外部风速降到可通行范围。
三人换上干燥防水服,戴好安全帽和手套,才打开密闭舱。
避难室里的空气仍然发闷。
陆行舟开启通往楼梯间的隔离门,先用检测仪测过气体数据,确认没有泄漏,这才让长乐牵着妹妹出来。
楼梯上散落着碎石。
第一道防护门还能使用,第二道门却被外侧杂物顶住,只能开启半尺宽的缝隙。
陆行舟用撬杆拨开挡在门后的木板。
长乐从缝中看见一截带着叶片的枝条。
“是树?”
“西侧防风林倒下来的。”
两人合力把枝条拉进楼梯间,再推开门板。
潮湿空气灌入通道,混着泥土和海水气味。
小兕子捏住鼻子。
“外面臭臭的。”
“海藻和烂叶堆在一起,晒过以后更难闻。”
陆行舟先迈出门,支撑杆落在满是泥沙的地面上。
设备廊的吊顶掉了大半。
管线垂在通道中,有几处还在滴水。
长乐抬手挡住妹妹的安全帽,带她绕过碎玻璃。
转过拐角后,主控室出现在三人面前。
原本整洁的房间被雨水泡过,桌椅全挤在东侧墙边,两块监控屏落在地上,边框裂开,墙上的值班表只剩半张。
小兕子走到那张被水泡胀的椅子旁。
“兕子昨日还坐在这里数数。”
“等收拾好,还给你放在原处。”
长乐拉住妹妹,不让她靠近碎玻璃。
陆行舟查看配电箱,确认主线路已经断开,才打开通往院子的门。
门外没有路。
泥沙堆到台阶上,断枝和棕榈叶将院落铺满,两个储水桶滚到围墙边,其中一个已经变形。
那座刚装好的秋千只剩地基。
小兕子跑到立柱旁,蹲下摸了摸露在外面的螺栓。
“它真的没有了。”
陆行舟拄着支撑杆走过去。
“座椅能重新做,立柱还在,说明地基没有坏。”
“兔子座椅也能做回来吗?”
“只要找到图纸。”
“图纸在哪里?”
“我的电脑里。”
小兕子抬起脸。
“电脑坏了吗?”
陆行舟看向泡过水的主控室,停了片刻才回答。
“地下有备份。”
“那就能做。”
她摸摸立柱,眼泪终于没有掉下来。
“陆哥哥以后要装得更牢。”
“这次给它多加两根横撑。”
长乐已经拿来两把铁锹。
“先清路。”
“你的膝盖不能久站。”
“只擦破了皮。”
“伤口边缘已经肿了。”
“所以我挖一小段便休息。”
她把另一把铁锹递给陆行舟,又看了看他的支撑杆。
“你还是坐着指挥吧。”
“我能单腿干活。”
“那你坐着用单腿把树叶分开。”
两人对视一阵,陆行舟接过铁锹,却只用来拨动脚边杂物。
“听你的。”
“今日这么容易说话?”
“昨夜刚确定关系,总得留个好印象。”
长乐耳根热了,抬手把一只空水桶推到他面前。
“装树叶。”
小兕子也拿来自己的沙滩铲。
她负责把细小枝叶铲进桶里,每装满半桶,便拖到院角倒掉。
三个人沿着地下出口向外清理,先开出一条通往储水区的窄路。
泥水里藏着钉子和金属碎片,陆行舟用磁吸杆扫过一遍,又在危险位置插上红旗。
长乐跟在后面,将较大的木板拖到空地。
“这些还能用吗?”
“晒干以后可以做临时挡板,裂开的部分留着烧火。”
“断掉的太阳能板呢?”
“玻璃碎片要单独收集,电池片损坏后修不了。”
陆行舟看向屋顶残留的两组板。
“只要那两组能发电,照明和通信便有着落。”
“我上去清理。”
“不行。”
“屋顶有维修梯。”
“维修梯外侧护栏断了。”
长乐没有坚持,转身去找安全绳。
陆行舟看着她把主绳接到墙边锚点,又拿来两条备用绳,便知道拦不住。
“我们一起上到二层平台,只在平台检查,不碰屋顶斜坡。”
“可以。”
“兕子留在地下入口。”
小兕子抱住红旗。
“兕子会看着你们。”
二层平台积着落叶和海沙。
长乐先固定绳索,再扶陆行舟跨过最后一级台阶。
两组太阳能板的表面被泥浆覆盖,接线盒却没有脱落。
陆行舟拿出万用表测量电压。
数字跳出时,他抬手拍了拍板框。
“还能用。”
“能供整座屋子吗?”
“不能,只够维持基础设备。”
“先让灯亮起来。”
长乐拿起软刷,一点点扫去表面泥沙。
陆行舟检查线路,发现其中一根电缆被飞来的金属片割破。
他剪去损坏部分,重新接好防水端子。
两人忙到午后,地下电池终于接收到充电电流。
主控室里亮起一盏灯。
小兕子站在门口,用力拍手。
“仙灯回来了!”
“这是太阳能。”
长乐纠正妹妹。
“太阳把光送进板子,再变成电。”
“阿姐也会了?”
“会一点。”
长乐看向平台上的陆行舟。
“有人教了许久。”
“学生聪明,老师省心。”
陆行舟刚说完,支撑杆便在湿地上滑了一截。
长乐立刻扶住他的腰。
“省心?”
“地面的问题。”
“回去坐着。”
“线路还差最后一处。”
“告诉我接哪里。”
陆行舟没有再争,将工具递给她,自己靠住护栏指导。
长乐按他所说,把接头插入控制器,又拧紧外层防水环。
终端屏幕随即显示充电正常。
“成了。”
她回头时,陆行舟正看着她。
“看什么?”
“看我未来的副站长。”
“我没有答应。”
“工资可以商量。”
“我要什么,你付得起吗?”
“说来听听。”
长乐靠近他,替他擦去脸侧泥点。
“每日按时吃饭,受伤便休息,出去以前必须告诉我。”
“这工资比要钱贵。”
“付不起?”
“付。”
陆行舟握住她的手,把沾泥的掌心贴到自己胸前。
“终身合同也行。”
长乐没有抽开。
院子里的小兕子仰头看着,抬起两只手放在嘴边。
“阿姐,你们又要抱了吗?”
长乐立刻收手。
陆行舟扶住护栏笑出声。
“副站长,万朝和兕子都在监督。”
“再笑便自己下楼。”
“我腿疼。”
“方才还说能单腿干活。”
“现在需要人扶。”
长乐知道他故意,却还是把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
两人回到地面,开始处理储水桶。
完好的水桶经过清洗后重新连接地下供水管,损坏的那只被切开,临时改成收集树枝的容器。
厨房无法使用,他们便在设备间门口架起便携炉。
午饭只有罐头和加热米饭。
小兕子捧着碗坐在台阶上,吃得格外认真。
“今日的饭没有鱼。”
“海边现在不能去。”
陆行舟打开一盒牛肉罐头,分给她一半。
“风停以后,岸边会有碎木和暗流,至少要等潮水稳定。”
“明日能去吗?”
“先看监测。”
“草莓也要明日找吗?”
小兕子仍惦记着那盆草莓。
安全房位于主楼南侧,那里损坏最重,倒下的屋架还没清理。
陆行舟看过结构图。
“今天只清外围,明早再进安全房。”
“它会渴。”
“昨夜喝了不少雨水。”
“雨水是咸的吗?”
“从天上落下来时不咸。”
小兕子这才低头继续吃饭。
傍晚前,通往地下入口和储水区的路已经清开。
他们用防水布封住主楼破损处,又把还能使用的食物和药品搬入地下。
长乐在入口旁挂上一块白板。
上面分成三列。
第一列写已经完成,第二列写明日处理,第三列则是需要外部救援。
陆行舟看见第三列最后一行,忍不住读出来。
“重做兔子秋千,为什么需要外部救援?”
“因为某位站长腿伤了。”
“等我养好就能做。”
小兕子立刻把那一行擦去,重新写到明日处理下面。
她只会写兔子两个字,秋千画成了一把歪斜椅子。
“明日就做。”
陆行舟看着那把小椅子。
“材料还没找到。”
“先找草莓,再找秋千。”
小兕子将笔递给长乐。
长乐又在明日处理下面添了一行。
清理安全房。
陆行舟走到她身侧。
“里面可能已经塌了。”
“所以要先加临时支撑。”
“你学得倒快。”
“陆老师教得好。”
长乐扣上白板笔,肩头靠了靠他。
“家坏了,总要一起修。”
陆行舟看向满地泥水的院落。
屋顶破了,秋千没了,主控室还散着玻璃碎片。
可地下入口亮着灯,炉子上的水正冒出热气,小兕子蹲在白板前画第二只兔子。
这里确实已经成了家。
夜里三人仍住地下。
陆行舟躺在折叠床上,长乐替他换过冰袋,又检查额角伤口。
温度已经降到三十七度五。
“明日不许爬楼。”
“遵命。”
“不许搬重物。”
“可以。”
“更不许趁我没看见,独自进安全房。”
陆行舟拉住她准备离开的手。
“副站长,你还漏了一条。”
“什么?”
“晚安。”
长乐低头在他唇边碰了一下。
“现在有了。”
她转身走向另一张床,陆行舟却摸着唇角,半晌没有躺下。
小兕子从毯子里探出脑袋。
“陆哥哥,阿姐亲你,为什么没有亲兕子?”
长乐脚步一停。
陆行舟忍着笑,朝小兕子招手。
“这要问你阿姐。”
小兕子立刻跑过去。
长乐只得把妹妹抱起来,在她脸颊左右各亲一下。
“现在公平了?”
“陆哥哥只有一下。”
“他不需要两下。”
“需要。”
陆行舟在旁边点头。
“兕子说得对。”
一只枕头越过两张床,准确落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