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接过信标,手指在背面的微型拨盘上停了不到两秒。
频段切换完成,信标外壳上的绿色指示灯变成了与终端相同的幽蓝。
“绕到背面,找到裂痕以后把信标平贴上去,和我同时启动。”
长乐点了一下头,接过信标便绕向晶体另一侧。
溶洞的空间刚好够她通过。晶体背面的岩壁比正面粗糙得多,地面残留着浅浅的积水,踩上去冰凉透骨。她将面罩灯调到侧射模式,光柱扫过晶体背部。
第二道裂隙比正面的更深。
暗色的痕迹从底部一路撕裂到腰线位置,边缘渗出的光已经接近纯黑,像某种正在吞噬蓝光的阴影。
“找到了。”长乐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到晶体另一侧,带着轻微的回响。
“位置对准裂痕中点,贴紧。我倒数三秒。”
长乐将信标压上去。手套隔着一层冰冷的晶面,脉动的震颤从掌心传入手臂,直达胸腔。
“三。二。一。”
两道脉冲同时击入晶体。
溶洞炸开了光。
幽蓝色的能量从两道裂痕中喷涌而出,顺着晶格结构向四面扩散。整块水晶像一颗被重新点亮的心脏,脉动频率骤然加快,从缓慢的一下一下变成急促的连续震颤。
脚下的岩层开始共振。
细碎的石屑从穹顶落下来,打在面罩上噼啪作响。长乐用另一只手撑住岩壁,把信标死死压在裂痕上。
终端屏幕上的进度条重新开始跳动。
41%。48%。55%。
溶洞壁面上的古老符号全部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光沿着每一道刻痕流淌,像血液重新灌注进干枯的血管。符号从底部向穹顶依次点亮,速度越来越快,整个洞壁变成了一张正在苏醒的巨大铭文。
然后画面碎了。
陆行舟的视野在一瞬间被白光吞没。不是终端故障,也不是晶体爆裂。他的意识被某种力量猛地扯离身体,像一片纸被风卷进了漩涡。
他看见了画面。
第一幅。
火把。成百上千支火把在黑暗中排列成环形,照亮了同一个溶洞。洞穴比现在完整得多,穹顶没有裂缝,壁面上的符号是新刻的,刻痕里填着某种发光的矿物粉末。
一群人围着那块水晶跪伏在地。
他们穿着兽皮缝制的短衣,头发用骨簪束起,面部涂着赭红色的纹饰。为首的老者双手高举一块扁平的玉石,嘴里发出低沉的吟唱。
吟唱的内容陆行舟听不懂,但节奏和晶体的脉动完全吻合。
老者将玉石贴上晶体表面。蓝光大盛,所有人同时伏地。
水晶的脉动减缓了。光芒从耀眼收敛到微弱,最终只剩核心深处一点幽蓝。
封印。他们在封印这块水晶。
第二幅画面紧接着涌来。
时间跳了很远。溶洞里站着穿西装的人。黑白影像的质感,像老旧纪录片。几个西方面孔的男人拿着罗盘和手绘地图,在洞壁前争论。其中一人伸手触碰晶体表面,手指刚接触便弹开了。他甩着手退后,掌心的皮肤泛红,像被烫伤。
领队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随后摇了摇头,带着队伍退出了洞穴。
画面模糊了片刻,又聚焦回来。换了一批人。军装,钢盔,背着沉重的设备。他们在溶洞里架起了某种仪器,对着晶体持续照射。
仪器过载爆炸。碎片飞溅,两个人倒地不起。剩下的人慌忙撤离,留下了散落一地的设备残骸。
水晶安然无恙。
第三幅画面。
阳光。海浪声。一个穿着旧式科考服的年轻人独自站在海岸边,手里拿着声呐设备的遥控器。
画面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专注,疲惫,还有一点年轻人特有的执拗。
他按下了启动键。
声呐脉冲从海面穿透水层,击入海床,直达岛屿深处的岩层。七十二小时的连续扫描,每一次脉冲都在晶体表面留下细微的共振印记。
封印开始松动。
数千年前那群人用生命维护的封印,被一次标准化的科考流程撬开了一角。
不是因为技术多先进,而是因为声呐脉冲的频率,恰好与晶体的天然共振频率吻合。
概率低到几乎不可能。
但它发生了。
白光消散的时候,陆行舟发现自己仍然站在晶体前,双手压着终端,姿势一点没变。
面罩显示只过去了十一秒。
“你也看到了?”长乐的声音从晶体背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促。
“看到了。”
“那些人……最后那个人是你。”
“嗯。”
进度条已经跳到了78%。裂隙闭合的速度加快了。正面的暗色边缘几乎完全被新生的蓝色结晶覆盖,只剩最深处的一小段还在顽抗。
87%。93%。
最后一段裂痕闭合的一刻,整块晶体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声音不大,却穿透岩层、穿透海水、穿透数十米厚的地壳,传到了天幕覆盖的每一个时空。
终端和信标同时弹出绿色提示。
【裂隙已修复。时间线稳定性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五。波动源恢复正常脉动。】
溶洞安静了下来。壁面上的符号光芒缓缓收敛,从耀眼的蓝变成温和的微光,像月色洒在石壁上。
长乐从晶体背面走出来。面罩上沾满了细碎的水雾,她摘下面罩,深深吸了一口气。
陆行舟将终端从晶面上取下。贴合处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温热印记,几秒便消散了。
他看向面罩上的时间。
剩余通行时间:十八分钟。
“走。回程二十分钟,潮水不等人。”
长乐将信标重新扣回手腕。指示灯从幽蓝切回绿色,撤离功能恢复正常。
两人转身冲进来时的通道。
跑过刻字区域的时候,长乐余光扫到壁面上的符号。
光芒消退以后,那些刻痕变得更加清晰了。她来不及细看,只在最后一行辨认出两个字。
“归”。“来”。
脚下的海水已经开始回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