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对着阵盘轻轻一点。
嗡——
金色阵纹自她脚下铺开,先是一圈,接着是一圈又一圈。
悬停在黑海上空的魂船被金光包裹,百万魂魄组成的魂船,魂光闪闪,如同黑夜里无数盏终于找到归路的星光。
下一刻,空间扭转,众人便来到了黑洞的入口。
莫问天当即背起夏朗,青城则扶住古古,一行人刚踏上魂船——
轰隆隆——
身后的碑中世界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开始分崩离析。
亘古不化的雪山在融化,咆哮的狂风在停歇。
元满立于船头,望着身后那个正在消融的世界,魂体光芒闪动,万千感慨。
风息看着雪山坍塌,回想一路来在雪山的经历,不由黯然神伤。
她悠悠的叹息:
“思父之前待的雪山,也这么冷吗?”
青城和莫问天看见风息伤感的样子,上前安慰:
“小师叔祖,我们即将离开秘境了,老祖一定在竹林里等着你呢。”
一想到离开秘境前的大战,风息收起思念,小手在阵盘上一点。
下一刻,天旋地转。
狂风卷过荒野,断碑、黑海、雪原,全都被抛在身后。
石碑之外,那些焦急等候的体修只觉脚下金光一闪,眼前一花。
与此同时,正在北部堡垒镇守的王猛等人,也被这道金光笼罩。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场景就已斗转星移。
再睁眼,竟已回到了避风寨的门口。
数千人面面相觑,当他们看到魂船船头那个小小的身影时,所有的惊疑都化作了狂喜。
是风大王!
她把所有人都带回来了。
王猛拍掌大笑,走近风息。
“寨主,我就知道是你的手段,你咋做到的?”
莫问天简短的解释:
“秘境里到处都覆盖了阵纹,依靠怨气链接,小师叔祖拿到了阵盘,就可以随意穿行了。”
王猛一拍脑门,露出傻笑。
“那俺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啦,这可太方便啦!哈哈哈......”
守门的体修们听到王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紧绷的神经一松,警备状态随之解除。
刚才的场景太过震撼。
他们面前金光一闪,一个巨大的魂舟和数千个人,就凭空出现在了寨门口。
这阵仗叫体修们不敢细看,只以为魔修打了过来,直接缩回了掩体内。
回来几日的雷豹探出头,张了张嘴,被眼前的场景惊掉了下巴。
一艘浮在半空的魂船,百万魂光闪烁,船头上立着脸色苍白的奶娃娃。
这不是风大王,还能是谁?
风大王征战前,还是个会蹲在灶台边等烤肉的小娃娃。
回来时,竟带回了百万亡魂和几千名大军。
看着风息苍白的小脸,雷豹喉头一堵,眼底滚烫。
他声音哽咽:
“风大王……”
风息听见声音,微微抬起眼,她想说没事,可嘴巴才刚动一下,眼前便黑了。
“小师叔祖!”
陆思嘉从寨门里冲出来,裙摆沾着泥,显然是来的匆忙。
她伸手接住风息,便察觉掌心里的人轻了不少。
陆思嘉把手搭在风息的脉络上,细细查看后,松了一口气。
“体力透支,精神力消耗过大,需要休养。”
陆思嘉抿紧唇,抱着她往寨子里走,语速又快又急:
“安神草,灵药箱!把主屋腾出来!谁都不许围着!”
“俺去拿!”
雷豹转身就跑,又猛的折返,将大刀往旁边兄弟怀里一塞,吼了声‘拿着’,这才发足狂奔。
王猛看着担心的体修汉子,也要往主屋方向走,他大手一挥。
“都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望着陆思嘉的背影,又压低了声音。
“走路......都轻着点。”
几百名壮硕的汉子,竟当真放轻了脚步。
百万魂魄没有进寨。
它们从船体散开,化作魂点挂在避风寨上空,魂光在夜空中闪烁,如同浩瀚的星河。
元满看着这简陋的寨子。
这里的寨门歪歪扭扭,这里的石墙参差不齐,这里的孩童欢声笑语。
她默默的看着,许久,魂光都柔和了些。
“真是个奇迹!”
元满轻声呢喃。
百万魂光微微闪烁。
像是在赞同。
——
风息这一觉,睡的很沉。
她没有做梦,没有黑海,没有雪原,也没有那些压在胸口的憋闷。
她蜷在厚厚的兽皮毯里,沉沉睡去。
恢复了体力的古古趴在床边,谁来都不让靠近。
它只想风息不被打扰,睡个香甜的好觉。
隔壁房间,陆思嘉正在给夏朗施针。
夏朗躺在床上,脸上残留着雪原的冻伤。
门边,莫问天一动不动的站着,唯有掌心渗出的汗暴露了他的焦虑。
“寒气进了肺腑,没伤到根本。”
陆思嘉抽出最后一根银针。
“喝几碗汤药就好了。”
随着银针的拔出,夏朗的睫毛动了动。
莫问天直接闪身到床侧,等待着他的醒来。
夏朗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木梁,愣了半天,声音沙哑。
“这是哪?遇到小师叔祖了?”
“嗯,她救了我们,你没事了......很快就好了。”
莫问天柔声回答。
夏朗眨眨眼,视线越过他,落在窗外。
星空很美。
美的不真实。
他鼻子一酸,抬手抹了抹眼睛。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家了。”
莫问天别过脸去,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床边那碗温水递过去。
夏朗接水时,看见他虎口裂开的血痕和冻伤的手。
他吸了吸鼻子,强忍泪水,低声道:
“问天,谢谢你护我。”
莫问天转开脸,语气低落。
“我没用......”
他望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要不是小师叔祖......我们......”
说到这里,他便再也说不下去了,陷入了自责。
一下子,屋里陷入了安静。
青城靠着门框,手里摆弄着阵盘,仔细研究着秘境的阵法。
刚刚痊愈的林清越坐在桌边,低头擦着金锐剑。
陆思嘉收拾银针,动作很慢。
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陆思嘉向莫问天询问:
“小师叔祖的精神力,竟可以控制整个秘境?精神力不是化身期才有的吗?”
此言一出,室内更为安静,没有人为风息的强大而高兴,全是对她的心疼。
青城叹了口气:
“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师叔祖变了?”
莫问天接过水碗的手一顿,轻轻点头。
“她以前……天真浪漫,乐观开朗。”
“现在呢?”
陆思嘉问。
莫问天想起黑海上那个站在船头的小小身影。
想起她苍白着脸,说出“撕碎他”三个字时,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
他手指缩紧。
“现在她杀伐果断,威武霸气。”
莫问天垂下眼。
“她以前会追蝴蝶,会因为一块烤肉没烤好而噘嘴,会因为一只受伤的小兽难过很久。”
莫问天声音艰涩:
“可这个秘境里,她强着自己强大,为我们遮风挡雨。我甚至……都快忘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陆思嘉将银针一根根放回针包。
“在青云宗时,她有老祖。”
她轻声说。
“老祖会替她挡住天雷,挡住坏人,挡住一切纷扰。”
“可到了这里……她没了依靠。”
砰!
林清越用力的将金锐剑拍在桌上,连桌上的茶碗都被震的跳起。
“是我们太没用了。”
他双目赤红,声音却压的极低,生怕吵到隔壁。
“这次还受伤遇险,拖累她去救我们。”
“不是没用。”
青城将手里的阵盘放下,望向窗外那片魂光星海,言语残酷。
“是我们习惯了。”
习惯了她的强大,所以心安理得。
习惯了她的守护,所以忘记了她也只是个孩子。
这句话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夏朗掀开被子,脚刚落地,腿便是一软。
莫问天伸手扶住他。
夏朗站稳了,却没有坐回去。
他看着伙伴们,病后的脸色苍白,眼神却明亮。
“从今天起,我们来学着当她的依靠。”
他一字一句道。
“遇到危险,我们顶上,遇到魔修,我们就死战。”
夏朗握紧了拳头。
“来,一起商量一下大战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