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龟兹城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隐蔽的兵工厂。除了必须在城头警戒的守军,所有能动弹的士卒,甚至包括一些身体健壮的民夫,都投入到了疯狂的手雷制作中。短短十余日,就制作出了十万枚手雷,被小心翼翼地装箱。
与此同时,一场前所未有的全民军事培训在城内展开。薛钢的命令简单直接:无论军籍民籍,凡年十五以上、六十以下者,均需接受投弹训练。校场、空地、甚至宽阔的街巷间,随处可见成群的人,在老兵或低级军官的指导下,反复练习着同一个动作——奋力投掷一枚手雷的样品。
“拉环!记住!一定要拉掉拉环再扔!不然就是块废铁!”教官们的吼声嘶哑,重复着这唯一却至关重要的技术要点。安西军人太少了,少到必须将每一个能举起手臂的人,都变成潜在的杀伤力量。所幸,扔手雷确实没什么精巧的技术含量,需要的只是臂力和那一下决绝的勇气。
薛钢又从军中精心挑选出二十名年纪最轻、学习能力最强的士兵,将他们单独召集起来。进行特殊的培训。
不仅如此,夜幕降临后,薛钢就戴上夜视仪,悄然的潜出城外。他凭借记忆和地图,在预设的接敌区域,精心选择着埋藏点,将一箱箱沉重的手雷仔细藏好,做好标记。
没办法手雷的重量超过了一斤,一人背着十颗手雷出去,就要负重十多斤,何况不止十颗,长途跋涉后再投入战斗,体力消耗太大。所以薛钢选择了用自己的异能提前找地点埋藏好,然后等大部队到达后再分发。
几天内,他又数次返回现代。如今仓库里又堆满了粮食、药品、以及更多的物资。
当一切准备就绪,薛钢登上了城楼,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向郭昕和盘托出。
老将军听完,花白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目光投向城外无尽的黑暗,久久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小子……你这是在赌啊。赌上龟兹城,赌上安西最后这点血脉。”
薛钢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回避:“不错,就是在赌。但大将军,计划已经完成,人员培训也已到位。我不敢说十成十,但至少有七成把握。而最关键的一环……”他转向郭昕,目光灼灼,“就是这龟兹城能否在我大军出击时,稳如磐石!”
郭昕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和决绝,他盯着薛钢,“你放心去!龟兹城,有老夫在!有你留下的那些武器在,就绝不会有事!除非我郭昕战死最后一刻,否则吐蕃休想踏进一步!”
“那就拜托大将军了!”薛钢躬身行礼,“此战若成,龟兹至少能赢得一年的喘息之机!到那时,我们兵精粮足,民心归附,即便吐蕃再发二十万大军前来,也必叫他们撞得头破血流,无功而返!”
……
决定命运的日子终于到来。
寅时,深冬的夜最是漆黑寒冷,龟兹城内却悄然苏醒。低沉而急促的梆子声在军营和民居区间回荡,那不是警报,而是无声的集结号。无数黑影从营房、从家中默默涌出,没有喧哗,只有皮甲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老钱和伙房的兵卒们早已守着一口口大锅,锅里是浓稠滚烫、加了额外的肉和油腥的麦粥。他们沉默而迅速地将粥食分到每一个伸过来的陶碗里。士兵们蹲在昏暗的角落,借着微弱的光芒,大口却又安静地吞咽着。这或许是最后一顿饱饭,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许多百姓家中。
卯初时分,大地仍被浓重的夜幕笼罩,寒意刺骨。安西军士卒以队为单位,开始在校场和指定街巷完成最后的集结。火把极少,只有军官手中微弱的灯笼指引方向。没有战前激昂的呐喊,只有校尉、旅帅们压到最低的指令声:“检查装备!”、“跟上!”、“不许出声!”。队伍像一股股沉默的暗流,沿着熟悉的街道,向着城墙的豁口处流淌而去。
城头之上,薛钢里面穿着现代的防刺服,外面套着战术防弹背心,头上戴着加装了夜视仪的钢盔,全套的现代化装备让他与周围顶盔掼甲的唐军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神秘力量。
他正操控着无人机,屏幕上传回盆地清晰的红外影像——那一万吐蕃伏兵,经过大半个月的冰霜煎熬,早已疲惫不堪。影像中,他们三五一簇,蜷缩在厚厚的毛皮之下,靠着战马的体温取暖,或躺或卧,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哨兵的身影也显得无精打采,在原地不住地跺脚取暖,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薛钢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命令无声地下达。集结在豁口处的唐军,依次迅速而有序地涌出城墙,融入城外的黑暗之中。没有火把,没有声音,只有无数双脚踩在冻土上的轻微沙沙声。沿着预先反复交代、甚至暗中标记好的路线,向着预设地点快速潜行。
终于,他们无声无息的抵达了预定区域——一片位于吐蕃军营地侧翼、地势略高的缓坡之后。在这里,按照指令,各队军官开始无声地打出手势,士兵们默契地散开,在冰冷的土地上摸索着。很快,一箱箱被薛钢提前埋藏的手雷被挖了出来。传递、分发……整个过程依旧保持着寂静。
此刻,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一个时辰。东方天际没有丝毫放亮的迹象,寒意反而更重。薛钢通过对讲机命令:全体匍匐隐蔽,绝对静默,等待攻击命令!
数千名唐军将士,无声无息地伏倒在冰冷的荒草和冻土之上。没有人动弹,没有人交谈,甚至尽量控制着咳嗽的欲望。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能听到不远处吐蕃营地里传来的零星梦呓、战马不安的响鼻,以及寒风吹过荒野的呜咽。
紧张的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每一个人几乎喘不过气。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巨大营地里的敌人。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黎明的第一缕微光,等待那一声决定生死的进攻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