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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鹘的保义可汗率领大军返回的到自己的都城斡耳朵八里(位于今蒙古国前杭爱省鄂尔浑河上游左岸,遗址被称为哈喇巴喇哈逊,蒙古语意为 )。

为了彰显此次出征的功绩,保义可汗决定在都城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同时各个部落的首领发去了邀请,黠戛斯最高首领“阿热”也被列在了邀请之列。

黠戛斯,位于叶尼塞河上游(今俄罗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萨彦岭以北、安加拉河以南的广袤区域。他们是今天柯尔克孜族(吉尔吉斯人)的先民。

两汉时,称为鬲昆、坚昆;魏晋南北朝时,称作结骨、契骨;至隋唐,先后有纥骨、居勿、纥扦斯等称谓,最终音定为“黠戛斯”。

其民众样貌颇具特色:“赤发、绿瞳、皙面”,是典型的欧罗巴人种特征。然而其贵族阶层却多“黑发黑瞳”,并自豪地自称是汉代名将李陵的后裔,以此强调与中原王朝源远流长的血脉联系。

贞观十七年(643年),黠戛斯挣脱东突厥的束缚,首次遣使入唐,进献象征友谊的貂裘与貂皮。

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其酋长失钵屈阿栈亲赴长安朝贡。唐太宗李世民龙心大悦,设立坚昆都督府,隶属燕然都护府,并册封失钵屈阿栈为左屯卫大将军、坚昆都督,将其正式纳入大唐羁縻体系。

然而,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后,由于回鹘汗国崛起并控制通道,黠戛斯与唐朝的联系被强行阻隔。

公元758至760年间,黠戛斯与回鹘会战于剑水(叶尼塞河),惨败收场,损失超过五万之众,自此彻底臣服于回鹘。

朔风卷过鄂尔浑河畔,回鹘都城斡耳朵八里(后世称哈喇巴喇哈逊)的汗帐内灯火通明,牛油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保义可汗意气风发的脸庞。他高踞虎皮铺就的宝座之上,正为此次西征的“功绩”举办盛大的凯旋宴会。

帐下,来自草原各部的首领们盘膝而坐,面前案几上摆满了烤炙的牛羊肉与马奶酒。在这片看似欢腾的氛围中,黠戛斯人的首领——阿热,静坐于一角。他收到这份来自宗主回鹘的“邀请”时,便知此行无异于鸿门宴,但他必须来,必须亲眼看,亲耳听。

保义可汗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汗帐之中。他大肆宣扬着兵威之盛,言语间,一个关键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阿热内心的万丈波澜:

“……本汗已与大唐安西都护府结盟,共抗吐蕃!”

“大唐安西都护府!”

这七个字如同惊雷,在阿热心中炸响。他端酒的手臂微微一僵,旋即恢复自然,面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而略带疏离的表情,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与己无关的远方便闻。然而,那瞬间加速的心跳,只有他自己知晓。那个象征着宗源与荣耀的大唐,那个他们这些“李陵后裔”魂牵梦萦的中原王朝,其西陲的旗帜,竟然还未倒下!

宴会一结束,阿热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表面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焦灼的等待。直至深夜,心腹阿达木才像一道影子般悄然潜入。

“阿热,”阿达木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凝重,“消息确认了!龟兹城头,唐旗依旧!他们非但没有被吐蕃消灭,反而取得了一场惊天大胜——据说他们先破吐蕃十万大军,再败趁火打劫的葛逻禄,甚至一举夺回了焉耆城!”

“什么?!”饶是阿热心有准备,此刻也不禁动容,“你的意思是,唐军不仅守住孤城,竟已开始反攻了?”

“千真万确!传闻保义可汗本想坐收渔利,待唐军与吐蕃两败俱伤后再出手夺取龟兹,却没料到唐军战力如此强悍,竟能连战连捷,光复故土!”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阿热沉思的面庞。

“如此说来……他们必然是获得了强有力的支援,否则难以解释这绝地反击。”阿热沉吟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莫非……他们与长安朝廷,重新取得了联系?”

阿达木迟疑道:“可吐蕃不是早已切断了他们东归之路吗?”

“这就不是我们所能尽知的了。”阿热摇了摇头,“或许,他们自有其通天之术。安西将士,向来善于创造奇迹。”

“那阿热的意思是,我们即刻与他们联系,寻求他们的支援?”阿达木眼中燃起希望。

“支援?”阿热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初得喘息之机,仅凭龟兹、焉耆两城之地,既要防备吐蕃反扑,又要周旋于各方虎狼之间,自身尚且艰难,又能给我们多少实质的支援呢?怕是……有心无力啊。”

说到这里,阿热的声音陡然转冷,压抑已久的怒火在眼中升腾:“回鹘强加给我们‘毗伽顿颉斤’的封号,将我堂堂黠戛斯之主,贬为汗国帐下一名属官!他们阻断我们朝贡大唐的道路,强征我们最珍贵的貂皮,掠夺我们肥壮的牛羊,层层盘剥,无休无止!你可知道,‘黠戛斯’在回鹘语中是什么意思?是‘黄赤面’!这是刻在我们脸上的耻辱!”

“砰!”

盛怒之下,阿热挥起一拳,重重砸在面前的木案上,杯盏震落,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胸膛起伏,目光却愈发坚定。

深思良久,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决绝:“不过,无论如何,这条线必须接上!哪怕他们此刻无力东顾,能与安西唐军取得联系,在关键时刻,或许就是一线生机!毕竟,我们的血脉里,都流淌着汉家先祖的血液。”

他郑重地从脖颈上解下一条项链,链坠是一枚古朴的狼首玉坠,玉石温润,狼眼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野性。

“这是我们坚昆都督府旧部的信物,是太宗皇帝赐予的荣耀见证。你带着它,绕开回鹘的所有哨卡,哪怕穿越死亡沙漠,攀登无人雪山,也一定要到龟兹,找到安西军的统帅郭昕,或者……任何一个能代表大唐的人。他们会认得这枚玉坠。”

阿达木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如同承接一项神圣的使命,稳稳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狼首玉坠。

“请阿热放心!阿达木以性命起誓,纵使身死,魂灵也会向着西方的方向爬行,必将信物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