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午饭吃得大家都捏了一把汗,饭后蓝月如被夫人叫去说了一会儿话。
夫人向蓝月如展示了她那一柜子的礼服,说是她结婚的时候,她父母命人做了送来给她挑选的,被她选中的那几件,已经赠送给了两个儿媳,剩下的这些,蓝月如可以随意挑选,作为她结婚的礼服。
蓝月如真没想到夫人会这么大方,父母为女儿准备的结婚礼服,尤其是在她父母已经双双过世的情况下,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纪念品了。
这些礼服从材料、颜色、工艺再到款式设计,五花八门又别出心裁,几乎囊括了从古至今所有的服装技艺,可以说是中式服装博物馆也不为过。
配套的头饰、首饰、鞋袜也十分齐全。
蓝月如本来想挑一件比较朴素的,她看到一件纯白蕾丝的改良旗袍,通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就想选它。
没想到夫人叫两个女佣抬来一顶配套的头饰,竟然是一顶镶满珍珠的头冠,纯银打造的一朵朵紫阳花铺满整个头冠,每朵花的花心都是一粒圆润饱满的珍珠,更难得的是珠光都是统一的素白色。
蓝月如被这顶头冠吓一大跳,果然衣服基础,头饰就不基础吗?
包慧兰见她犹豫,以为是她对整套衣服的搭配不大满意,就说:
“没关系,这套不好,再选其他的吧。我猜你是喜欢朴素一些的,这顶花冠是不是过于华丽了?”
蓝月如赶紧摇头:“怎么会呢?夫人的每一套衣服都好美,我不是对这些不满意,我是被惊艳到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已经词穷。”
包慧兰笑道:“连你都词穷了?老爷夸你受过教育、伶牙俐齿,经常讲出一些连他也意想不到的话来呢。不着急,反正大把时间,慢慢挑吧。”
蓝月如观察包慧兰的气色同行动,发现她真是好了很多,面色不再是青黑,说话的气息也稳了,整个人脱离了那种病弱的状态之后,就显得愈发的雍容和悠闲。
连同她身边伺候的人,状态也好了起来,蓝月如还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她身边的这两个女佣偷偷抹泪,如今她们已经笑容盈盈,看上去都年轻了几岁。
见到蓝月如还是有些拘束,包慧兰就说:
“你不要有负担。吃了你给的那种药之后,我的身体好了好多,连月事都正常了,从前不是三、五个月不来,就是一来就整整流足一个月的血,成日不是腹痛就是头晕,浑身好像被人打过一样。大夫都束手无策,有些给我开了药不见效,有些又说,我已经到了该闭经的岁数了,或许等到它自己停掉就好了……一群庸医,花了那么多钱,天南海北地收集那些名贵药材,都不如你给我的补药效果好。你对我算是有救命大恩的,我回报你这些身外俗物,不算什么。尽管挑吧。”
蓝月如这才放松了些:“这些当然不是身外俗物,这些都是夫人的高堂对夫人宠爱的表现,是很珍贵的。”
她认真地欣赏起这些衣服来,三十多年的时间过去,它们还是保存十分完好,没有任何一点泛黄,也显不出陈旧,好像被冻进冰箱保鲜着一样。
正选着衣服,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英语的骂声:
“Jerry!谁教你玩这种东西的?快说!这是罪恶与贪婪的道具,是魔鬼勾人入地狱的手段!究竟是谁要让你走上歧途?”
紧接着就是孩子尖锐的哭声。
包慧兰赶紧问:“怎么回事?”
一个女佣进来说:“回太太,是大少奶奶在教育孙少爷,好像是发现他拿了个骰盅在玩耍。”
“叫他们进来,不要在院子里大吵大闹,叫人看笑话。”
许芝英领着孩子来到包慧兰的房间,那态度却不像是来请包慧兰做主的,反而像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妈,家里下人到底是怎么管理的?怎么会有人拿着这种东西给小孩子玩?”
她说着气冲冲地把一个竹制的骰盅同几颗牛骨骰子扔在桌上,接着道:
“先不要说这么小的骰子,被孩子吞进去了后果多么严重,赌博这种魔鬼的游戏,家里下人躲起来玩玩就行了,竟然敢光明正大的教家里的少爷玩吗?”
蓝月如以为包慧兰会被许芝英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顶撞到,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没想到包慧兰并未责备许芝英,而是叫来赵管家,态度严肃地问:
“是谁在家里弄这些东西?”
赵管家也不包庇,直说:“厨房那边的人经常会玩这个。为首的是彭刚。”
“彭刚是吧?赶他出去,这个月的工钱也不要想领了,另外,他是九姨太娘家的人,叫九姨太去祠堂罚跪!她既然连娘家人都调教不好,也没资格调教云家的后代,她那几个子女,全都送去寄宿学校,三年之内,不许她去探视!”
赵管家立刻去办,蓝月如惊得心脏扑扑跳,她没想到夫人好起来的时候,竟然这么果决威风。
连许芝英也被包慧兰这番雷厉风行的处置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妈,没必要禁止她探视自己的小孩吧?”
包慧兰道:“家嫂,你是对的,这种会带坏小孩的人,没资格接触小孩。以后再让我发现有谁让家里的少爷小姐们,玩这种东西,不管是谁,一律赶出云家!”
蓝月如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是借着儿媳的名义,在给自己重新立威呢。
她悄悄同角落里的阿莲交换了一个眼神,阿莲便从后门偷偷溜出去围观了。
包慧兰反而安慰起许芝英来:
“家嫂,你不要生气,云家人口多,树大枝叶茂,偶尔混进来这么一两个害虫,都是很正常的,除掉就行了。”
许芝英应了两声,牵着孩子,神色有些惊异地走了。
包慧兰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对蓝月如说:“没事,我们继续挑衣服吧。”
她拿起一件大红色的绣袄,上面金线耀眼,绣着龙凤呈祥:
“我年轻的时候,身材也好似你这般纤瘦,怀孕后发福,这些衣裳就穿不下了。本来想留着等女儿出嫁再给她穿,可惜生了三个,都是儿子。”
她把衣服拿到蓝月如面前比了比,感慨道:“我若是能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