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餐厅里坐定,厨房开始端上来一道道菜来。
云家虽然有钱,但也不像那些政要巨富那般讲究,吃得最多的还是一些家常菜,桌上放的也是一些鸡鸭鱼肉同老火靓汤。
蓝月如去美国之后,阿莲就被夫人调到厨房去帮忙,此时桌上有几个菜,蓝月如都能看出来是阿莲做的,比方说那碗鱼片粥。
云嘉致饿惨了,把蓝金还到乳母手里,已经开始大快朵颐,白斩鸡很快就被他啃掉半只。
蓝月如就馋阿莲做的鱼片粥,先盛了一碗,咬到鲜嫩咸香的鱼片之后,整个人都很感动。
两个人默默无言、一口接一口地吃饭,在包慧兰她们眼里看来,真就是孩子出门被饿坏了的既视感。
整个餐桌就两人筷子一直未停,包慧兰今日开心,吃得比她平时稍微多了一点,霍雪柳就心事重重,几乎没有动筷。
蓝月如吃了两碗粥,又吃了一只鸡腿、一只和她的拳头差不多大的鲍鱼,才算吃饱了。
她放下筷子,一边饮猪肚汤,一边问霍雪柳:
“阿雪姐怎么不吃饭?”
包慧兰道:“她这几日没能去教堂做礼拜,心情不好。”
云嘉致立刻警觉,停下筷子问:
“怎么不去教堂了?是不是苏家那条扑街又带人来骚扰你?我真是总有一日要找人把他砍死。”
霍雪柳摇了摇头,讲了句“不是苏家”,又不说话了。
包慧兰无奈地说:
“是你两个姨父,进不了我们家的门,不知道怎么被他们打听到阿雪经常去教堂,就跑到教堂门口去堵她,闹得很不愉快。”
包慧兰双眼一闭,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说:
“黄土埋到颈了,你二姨夫还是个读书人,居然为老不尊,这样为难一个小辈,我听到都替他们脸红啊。”
蓝月如瞧了瞧包慧兰的脸色,又瞧了瞧霍雪柳的表情,大概猜到那两个人说了什么。
“是不是让阿雪姐代替嘉致去跟人道歉啊?”
“是啊,真是老来癫,阿雪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去给苏家少爷道歉啊?”
云嘉致气得把鸡骨头嚼得嘎吱嘎吱响,蓝月如也气笑了。
这不就是明知道霍雪柳被苏家二少爷惦记,还要让她去使美人计么?
“阿雪气得差点晕过去,她又不似你们两个这般伶牙俐齿,又不好反驳长辈,只好哭了一场跑回家里来,这几日也不敢再去教堂了。
“那班人就是看嘉盛跟嘉致都不在家,阿月你也跟他们一起出门了,以为家里没了主心骨,就来欺负我同阿雪两个人。我生气,过去找他们理论,谁知道两个老嘢居然矢口否认,还说一定是阿雪污蔑他们。
“最气就是我两个姐姐,也帮口自己的男人,反而还来指责我。气得我,让远芳断掉同他们的生意来往了,她们又来指责我,说什么姊妹离心,于家有亏……”
蓝月如心想,看来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夫人也有她自己的办法。
远芳这段时间当然是听夫人的安排,穆秘书也每天都跟夫人汇报情况。
夫人知道远芳的原材料,基本都是跟她二姐的工厂拿的,所以干脆不再从那边拿货。
包慧兰说到最后都有些无语住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对了,阿月,你们生意谈得怎么样了?”
蓝月如还没开口,云嘉致已经先一步炫耀道:
“当然好顺利啦,我们不仅同美国的公司签约了,还同日本那边的公司也签订了意向合同,好大笔订单……”
蓝月如转头看了他一眼,云嘉致就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订单两个字声调焉了下去,戛然而止。
蓝月如只用了四个字总结这趟美国之行:“比较顺利。”
织机的事情,她还没打算公之于众。
云嘉致也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惊出一身冷汗,赶紧低头啃一截鹅颈,不再讲话。
“阿雪,明天你照常出门就行,让阿禾跟着你,如果还有人过来骚扰,直接让阿禾打跑他们。”
阿雪看了另一张桌上埋头苦吃的阿禾一眼,点了点头。
蓝月如又对赵管家说:
“赵叔,通知阿宏,让他再去帮我物色几个够打的贴身女保镖过来。一家三个女人,平日里都要出门,只有一个阿禾不方便。”
至于大家都最关心的美国合同跟订单,蓝月如就未再详细说了。
包慧兰知道她可能有自己的打算,也不多问,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嘉盛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看阿英一个人带四个小朋友,实在很不容易,她又不喜欢我们去帮手,上次那个扑街猪肉荣,教了吉米玩骰子,之后阿英就再也不肯把小朋友交给我们带了。”
吉米就是云嘉盛大儿子的名字,大名叫云星照,取吉星高照之意,英文名就叫吉米。
“大哥这次和他在美国的朋友有些合作要谈,他两个朋友,一个在华尔街的金融巨头公司,另一个就马上要竞选议员,都需要他帮手,所以可能他还要在那边待上一个月左右。对了,怎么不见大嫂?”
“好似这几日有个外国的钢琴大师来港,开设大师课。吉米他们几个小朋友都在学钢琴,阿英觉得是个好难得的机会,每天一大早就带着几个小朋友出去上大师课,好晚才会回来。听说要从大清早就一直排队,每个人每天还只能轮得上一个小时。收费又贵,都不知学来有咩用。”
此时的港岛,还没有掀起学习西洋古典音乐的风潮,只有少数受到英国精英教育思想影响的大家族,才会送子女去学习钢琴、小提琴之类的乐器。
但伦敦的有钱人普遍会安排孩子学一门乐器,它被视为中上层阶级教育中的“装饰性修养”和社交资本。
尤其钢琴,是淑女绅士的必备技能,尤其在中上层及贵族家庭中学得最多,它常与法语、舞蹈、礼仪、古典文学并列,学习这些,是为了体现他们的文化教养。
战后的英国,虽然处在紧缩时期,但包括老钱贵族、工业新贵、专业人士在内的这些富裕家庭,仍然会坚持对子女的音乐教育。
钢琴作为家庭乐器,象征着体面,英国的女童学琴状况尤其普遍,男童也会经常接触,以预备在晚宴之类的社交场合上助兴。
看来“给亲戚们来一段”,不仅仅是国人小孩的困境,欧美上流社会的孩子们也逃不过这种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