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杀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连杨昌瀚也张大了嘴巴。
蓝月如的话讲得很绝,没有给任何人留余地,一个工厂主气不过,指着她道:
“你……这样就是要大家翻脸啦?阿慧,小辈不懂做事,你都不识教的么?”
立刻有人附和他:
“是啊,生意场上自然要互惠互利,和气抱团,才能长久,大家自家同乡,不好赶尽杀绝的嘛。”
这次蓝月如没讲话。
这种不需要讲道理的吵架,云嘉致就最厉害,他得到蓝月如的眼神许可之后,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道:
“哇,阿伯,这个时候你知道要来讲同乡情谊啦?当初你们畏惧苏家的权势,着急讨好那个苏二的时候,三天两头上门来逼迫我去认错道歉,几乎要把我家的门槛都踏破!我老豆出殡啊,都没见你们有这么多人来!那个时候你们又可曾讲过同乡情谊?还不是帮着苏家一个外人!”
云嘉致讲完就气鼓鼓朝那几个来过他家的人翻白眼,蓝月如就接过他的话来,继续说道:
“各位世伯、兄长,论起来,大家都是世交。如果当初不是各位那么急功近利、不顾同乡情谊,其实到今天,我们大家都好说话的。可惜,各位当初咄咄逼人,没有给自己留退路。那就不好怪我啦。
“其实直到今日,如果大家态度好点,早点认清现实,我都不至于不讲情面。可惜你们,不但不承认自己当初贪心做错,还妄图逼迫我们孤儿寡母,分出手中好不容易拿到的资源。美国不是好去的,不然怎么不见大家都去谈合约、谈代理?你们出手这么狠毒,那就不好怪我今日绝情。
“纺织协会嘛,一直都是粥少僧稀,不管在哪个商会都排不上号的。年年都有大批工厂倒闭,今年就更加艰难,这就叫屋漏又偏逢连夜雨,连老天都帮我啊。我就算什么也不做,你们可能都要垮掉了。
“等你们都倒闭了,我自己换过一批人,重新到商会挂号交钱,一样都是纺织协会啊,我还可以捞个会长来做一做。你们猜,广州商会的刘会长,他会不会在意呢?
“何况,我家夫人虽然是广州人,我家老爷可是潮汕人,我同阿致,也都是潮州祖籍。将来我们要做事,也需挂着潮汕商会的名头。
“远芳当初入广州商会,是因为夫人的父母都是广州人,如今历经三代,远芳早已经换了话事人,你们广州商会旗下的纺织协会,似乎还管不到我同嘉致两个潮州人头上来吧?”
她这句话说完,在场人的脸色已经黑了一大半,连邓元豪几个老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云嘉致就继续同蓝月如一唱一和:
“呐,别说少爷我无情啊,哪怕大家不算同乡,没什么情意可讲,少爷我都大发慈悲,给你们指条明路。当初你们怎么低声下气地求苏家那条粉肠,今日就有样学样,也低声下气地来求二少爷我。你们给了苏二多少好处,求他赏你们条路走,现在也给二少爷我多少好处,说不定我还可以为你们吹吹耳旁风。”
云嘉致能把一口软饭吃得这么硬,大家都跌破眼镜,气氛顿时沉默。
蓝月如打破沉默道:
“还有啊,坑害了你们的是齐家,如今苏家已经摆明了要跳船,你们居然还抱着齐家可能与苏家联姻的希望?别发梦啦,各位,要不要晃一晃自己的脑袋,听听有没有水声啊?
“如果我是你们,早早就打上齐家的门,逼他们把钱吐出来才是正经,而不是在这里,自以为是地挑软柿子捏,结果咬到石头,反而咬碎一口牙。”
蓝月如在云嘉致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抓紧时间吃饭,把那些花胶、鲍鱼多吃了几口。
等到这一席话讲完,她也吃得差不多了,话音落下之后,卡着点饮了一大口汤,吃饱喝足,站起身来道:
“等你们从齐家拿回钱来,想好该怎么讲话了,再来下帖请我咯。不过我看你们手脚要放快点,今日我们这些话传出去,可能明日潮汕商会的人就会找上门来,请我入会,那大家就都没得谈了。”
云嘉致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先扶起他母亲,又去扶蓝月如。
在场的人哪里肯放他们离开,当即站起来一半:
“不准走!”
“话未讲明,不可以走!”
“系啊,今日一定要把话讲清楚!”
……
他们七嘴八舌叫嚷了几句之后,门口突然出了一阵动静。
阿宏带着几个人冲进来,其中还有蓝月如新招的两个贴身保镖。
几人挡在蓝月如面前,将三人团团护住,阿宏朝那些工厂主吼道:
“怎么,想欺负人啊?不怕死的就来啊!”
邓元豪跺着拐杖,皱着一张脸道:
“阿月啊,现在是谈生意,怎么搞这些江湖人进来喊打喊杀啊?不成体统!”
梁浩宇在旁边帮腔:
“阿叔,她们远芳的工人,前不久有好多都已经入了字头,你不记得啦?那班工人仗着自己有了靠山,成日虾虾霸霸,介绍费都收好贵。鹅头嫣还将自己的一个侄女,嫁给这个阿宏。整个工厂都是黑的啦。”
阿宏冷笑一声,对梁浩宇目露凶光:
“是啊,我马上要办婚礼,到时候给你发请帖,你一定要来呀!等你来,我请你饮海鲜汤啊!”
饮海鲜汤,其实就是丢下海喂鱼的委婉说法。
对面那个人感觉受到威胁,也忍不住拍桌,要上来理论,又被身边的人拉住。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局面有些难以收拾,杨昌瀚这才出来打圆场:
“好啦,大家都冷静点,和气才能生财,我们现在是谈生意,不是码头抢地盘,做什么喊打喊杀的呢?阿月,请你这些江湖上的朋友到旁边坐一坐,吃点东西吧,我看他们已经在门口守了好久,水都未喝过一口。”
蓝月如的手小幅度挥了挥,阿宏几人就站到她的身后。
侍应生找准时机走过来,引阿宏几人到旁边空着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叫人快速地上了一桌菜。
阿玉人小饭量大,饿得也快,刚上桌就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大只烧鸡腿吃起来。
见到阿玉开动,阿宏同阿采几人也动起筷子来。
人只要开始吃饭,好像威胁力就大大下降了一样,场上的气氛变得缓和了一些。
杨昌瀚走到包慧兰身后,神情严肃地问她:
“阿慧,现在远芳怎么都还在你的名下,你儿子同儿媳要离开商会,另寻庇护,你也讲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