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强将头靠在沙发上,一只手盖在眼睛上,遮住水晶吊灯发出的光线。
他脑海里一直不停回响大佬跟他讲过的那些话。
“争女,争的不过一个‘势’字,当初油面文就是仗着文家的势,你比不过他,所以哪怕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也给你换来大半年的牢狱之灾。
“后来阿月为了救你,拿她自己去云家赌一铺,也是因为她势单力弱,只能以美色入局。
“你以为云家那个二世祖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就是因为苏家那个半唐番(中西混血儿),让他看清楚,成日无所事事,他也会有颜老色衰、遭人厌弃的一天,所以只能痛改前非,放弃清闲日子,做个大忙人。
“至于苏家那个,就更是单纯借势,阿月根本就同他没感情的,不过摆在身边,借个名头而已。
“你要同他们争,就要比他们都势大。其实就跟在花船上争女一样,谁钱多、谁势大,谁就抱得美人归,没什么区别的。
“那条火船已经是你的转机,不过闷头做事,不懂琢磨,最后也只能做一个打手。
“孟仔,如今你算我手底下最有前途的一个,我会用心教你,等到哪天你风头盖过苏家,才有资格重新独占阿月,你明不明啊?”
老大讲得没错,孟子强心想,虽然话难听了一点,但事实就是这样残酷,如果不是因为他权势不够,阿月又怎么至于要周旋在几个男人中间?
自己也不能再只做一个打手了。
孟子强想通此节,便拿下手,睁开眼睛,看见换了一身居家棉裙的蓝月如,摇晃着从卧室走出来。
她腹大如瓜,走路已经很慢,站在主卧门口朝孟子强招手。
孟子强从沙发上一弹而起,快步走过去,蓝月如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主卧,然后关上了门。
孟子强看着她,心跳莫名地加速了,他能感觉到蓝月如是要跟他讲一些秘密。
果然,蓝月如关好门,又往窗户外面看了看,确认好之后,才坐到他身边低声讲:
“孟哥,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听好。我们那艘船,所有走私去大陆的货,都是夹层货。也就是说,外面一层劣质品,包裹里面的优质产品。
“深圳那边现金结账,也是一式两份,一份过明账,一份记暗账。明账算作公司收益,大家分成。暗账你带到你的钱庄,先操作一轮,再从商行、精品店的账目上过一遍。”
孟子强的心脏骤然捏紧,果然,他就知道,蓝月如做的不是单纯的走私这么简单。
她为什么这么大胆?这样做,一旦被发现,是要得罪所有人的!
不止英国佬同美国佬会制裁她,就连一起走私的那些华商,也不可能替她讲话的,只会嫌弃她坏了行情!
孟子强也忍不住问了一句:“阿月,你吩咐的事,我当然会做,但是,你为什么要……”
“孟哥,如今全港的人都在赌,赌英国的统治能持续多久,赌大陆会不会动用武力,赌那些跟着英国人搵食的,今后会不会清算。
“我也在赌,我赌大陆会赢。你跟不跟我?”
蓝月如讲完,还对他神秘一笑,补充了一句:
“我赌运好好嘅。不过风险就好大,你肯不肯冒这个险啊?”
孟子强心里那一口子终于舒出来,道:
“为你杀差佬我都肯,冒呢点风险算咩?”
蓝月如握住他的手,亲昵道:
“你最好啦。呐,我这间屋,对面还有一间客房,不如你就住那间,好不好?”
孟子强脸上发烫,腾一下站起来道:
“我……我听闻浅水湾风景几好,我出去看看风景,游游水!”
说完逃也似的跑掉了。
蓝月如也有些哭笑不得,抚着自己的肚子,心想,这人旱得太久,真是一点就着。
她有点期待卸货后的日子,嗯,不能多讲。
孟子强跑到海边,甩掉上衣,一头扎进水里。
十一月的水温已经有些冷,但对他而言正好可以降温。
他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望着远处海鸥成群在海面上觅食,心想,阿月身边的男人,也如同这海鸥一样,争食鱼群。
鱼群是大海的馈赠,就像蓝宅的那几间客房,也是蓝月如的馈赠。
孟子强在海里待了好几个钟头,蓝月如还以为他回钱庄去了。
没想到阿莲准备晚饭的时候,孟子强回来了,手上来拿了两个好大的海螺,每个都有人的脑袋那么大。
大家都围上来看,孟子强把海螺递给阿莲,一边说:
“去游水,没想到发现这两个大螺,顺手捡回来给你加餐。”
苏修呈在二楼看了,皱了皱眉头,心想粗人就是粗人,一股渔夫做派。
云嘉致哇哇叫了几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活海螺。
陈溪农和两个女儿也睡醒了,都下来围观这两只螺,陈溪农道:
“我们马来亚也有这么大的螺,得闲我都经常带着那些手下去捡,螺肉白灼,好脆弹清甜。运气好开到一颗螺珠,那你就发达啦,这种螺珠贵过澳白的。”
陈溪农很喜欢孟子强,孟子强身上有一股很朴素的劲头,加上他身强力壮,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有是蓝月如的身边人,陈溪农不禁起了要把他带回马来亚的想法。
心爱的男人如果在自己身边打拼,蓝月如将来可能也会被他引到马来也说不定?
阿莲做了一螺四吃,白灼、爆炒、生腌和螺肉羹。
众人都上了饭桌,陈溪农一边夸赞阿莲的手艺,一边道:
“阿月,既然事情已经办完,我们准备明日就回马来。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一份合同,跟你订一批员工制服,给我家的农园、渔船的工人穿。吃过饭我就让人把合同拿来给你。”
蓝月如拿汤敬了他一碗:“多谢农哥照顾小妹生意。”
陈溪农又问:“到时候是不是用你新买的那条船来运?是不是这位孟兄弟跟船?你什么时候也来马来亚,见见我们当地的风土民情。”
蓝月如不由得看向素心的手,道:“风土民情我已经见识过,都几彪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