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4号，中午12点。
京城，华义总部。王中均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昨天《非诚勿扰2》的票房统计数据，2100万。
开了票补，比前天的800多万翻了一倍还多，但跟《魔女》《子弹》比起来，差距仍然明显。
《魔女》昨天单日5100万，上映五天累计票房已经突破2.5亿，首周票房破3亿，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又要刷新记录了，上一个首周票房记录，是今年年初《阿凡达》创下的2.7亿。
《子弹》昨天也表现不俗，4000万，累计票房即将破6亿。两部片子联手把大盘拉的飞起，自家这片子却只能跟在后面喝汤。
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王中垒，手里也拿着份数据报告，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哥，这老小子也不行啊，扔进去1000万，到现在只用了400多万。咱们补贴力度也不小了，补20块的场次不少，可观众不买单啊。
杠杆率也才1比3，400万转化出1200多万，分账后，纯赚点吆喝。就这，他还老炸刺？”
王中均端起茶抿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王中垒说的“老小子”是谁。
冯小钢，去年这人就跟英皇暧昧不清，传出英皇准备一亿挖角的消息。
那时候华义正计划上市，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亲自出面，口头、书面许了一堆好处，才把人留住，续了约。
结果后面《风声》跟《那些年》的对垒还是出了岔子，不过也幸好把冯小钢留下来了，要不然局面只会更糟。
今年又是费了老大劲，才在11月8号《非诚勿扰2》预告片发布会上。
现场官宣提前续约，再合作5部电影。
冯小钢当时站在台上，拍着胸脯说：“我要是跳槽，就是脑子进水了。”
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就又出幺蛾子。
他其实知道，这回冯裤子频繁接触英皇，很可能是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刺激华义参与票补大战。
《魔女》跟《子弹》，他都去看了，看完只有一个感觉，《非2》真打不过。前者剧情结构完全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好莱坞爆米花电影结构。
前25~30分钟建立人物日常，主角被动卷入。
中间50~60分钟主角应对挑战，经历假胜利跟假失败的双重打击。
最后25~30分钟主角在绝境中爆发，迎来高潮决战跟升华或反转。
很多人以为，就这？套路化的东西，随便模仿就好了？
实际想做好非常难，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但《魔女》做到了，做的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尽管他很不喜欢苏言，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着实是个奇才。
除了剧本好之外，演员阵容，幕后制作，特效，等等，就没有明显的短板。
这片子即便放到北美市场去，也未必不能跟那些大片碰一碰。
后者则是典型的姜闻作品，痕迹太明显了，台词喜欢打机锋，装深刻。
但这回在商业上做了一些妥协，节奏更紧凑，笑点更密集，可以说是姜闻风格的集大成商业片。
《非2》抛开演员阵容不谈，只说剧本，却只能算是一部小成本爱情喜剧，处处都透着小家子气，跟这两部片子怎么打？
所以他那天晚上说的三个应对方案，的确都是泛泛而谈，纯为了敷衍冯小钢的。他对这种意气之争不感兴趣，一部戏而已，输就输了呗。
结果第二天他就收到这老小子跟英皇老板吃饭的消息。
妈的，真毫无信义可言，堪比当代吕布。
但即便这样，他也不想去参与票补，倒不是舍不得钱，而是不想助长“猫眼”的气焰，这不纯纯资敌么。
冯裤子也不惯着他，当天深夜就发了一条微博。
只有一张“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截图，配了个“心累”的表情。
发完十分钟后又删了，但早已被有心人、网友截图，传遍了整个影视圈。
华义股价望风下跌。
这才有了后面，他捏着鼻子入场给《非2》票补的戏码。
放下茶杯，王中均又扫了眼数据，面无表情的说：“比不票补还是要强点。”
“强也强得有限，这老小子是不是不行了？降价票都没人买。”
王中垒不忿抱怨，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我觉得吧，这冯裤子本事不大，人倒越来越狂，动不动就拿跳槽威胁咱们。
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找那个苏言合作？那小子从出道到现在，项目就没失过手。”
停顿一下，他眼神微闪：“如果华义能捏在手里就好了。”
王中均瞥了他一眼，笑出声：“你觉得可能吗？”
王中垒没吭声。
他也知道很难，从《那些年》上映，华义跟苏言之间那点恩怨，就已经结死了。
“正常合作肯定难，但……”
王中垒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浮起一丝阴笑，“那小子贪花好色，说不定可以试试美人计？”
“别人贪花好色也不是什么都要。”
王中均看着自家弟弟，一脸的无语，“你也不看看他身边那些人，刘艺菲、刘施施…哪个不是有颜有名又年轻？”
“那就去挖掘新人。”王中垒不死心，“中戏、北电、上戏，每年那么多漂亮小姑娘，总会有愿意的。”
“别异想天开了。”
王中均啼笑皆非的摇摇头。
那苏言能从一穷二白，短短几年混到今天这步，真以为别人只有好色？再说他这老弟也没资格说别人啊……
扯着闲话，王中均脑子里已经转过好几圈。
冯裤子这人必须先哄住，华义现在还得仰仗着他。
“就花点钱吧，我亲自去跟院线谈，下周《非2》的排片份额必须得往上提5成。另外，跟中影那边申请密钥延期一个月，拖到春节去，能多磨一天是一天。”
停顿一下，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还有包场，各分公司、关联企业、合作伙伴，按人头摊任务，月底之前全员包场，票可以不看，账得走。直接跟院线谈死包，一场两场算人头，把上座率撑起来。”
王中垒点了点头，拿起笔开始记。
“幽灵场也走起。”
王中均继续往下说，语速加快，“后半夜时段，零点到早上六点，挑那种没人看的时间，直接跟金逸、UmE几家谈。每场按票面价格的一成给他们好处费，这笔账走宣发费里出，别走分账。”
王中垒抬起头，眼神亮了亮：“偷票房呢？要不要也……”
“别，座山雕开口了，咱们就按规则来。”
王中均立马摇头，“偷票房动静太大，才出了《大笑江湖》跟《赵氏孤儿》的换票风波，全网盯着呢，这时候再去偷票房，纯属往枪口上撞。”
“目前已经够用，排片、包场、幽灵场、密钥延期，还有猫眼那边的票补，也继续烧。几条线同时铺开，多花点钱。我就不信了！
就是滩烂泥，咱们也给他扶上墙！先把冯裤子稳住再说，股价跌下去一个点，比这烧掉的钱多十倍。
等这波过去，再慢慢跟他算账。”
王中垒兴奋的站起来：“哥，早该这么干了！咱们又不缺钱，何必那么省！”
王中均摇了摇头，他可不是在玩意气之争，忍不住低声自语：“去冯裤子化，势在必行，就盯着电影这块扯后腿，房地产才是王道啊！”
王中均这套组合拳砸下去，《非2》的票房立竿见影，硬生生被掰了上去。
1月4号，2500万。
1月5号，3100万。
1月6号，3300万……一直到1月12号的，2200万。
排片率也从最低谷的12%回升至28%左右，虽然跟《魔女》的37%、《子弹》的30%仍略逊一筹，但也是爆款片才有的待遇了。
“三部片子都延期一个月了，按这趋势走，三部片子都得破十亿？怎么突然感觉票房注水严重了。”
“贺岁档这是狗脑子都打出来了，票补的票补，玩阴招的玩阴招。”
网友们兴奋的不行。
把三部片子的票房曲线放在一起对比，戏称为“三国杀”。
《魔女》在表现上稳坐头把交椅，首周3.3亿，次周2.5亿，累计票房突破5.8亿。
《子弹》紧随其后，票补后的次周1.9亿，累计7.9亿，已经超过《唐山大地震》的6.7亿。
《非2》靠着非常规手段勉强维持体面，票房累计也来到6亿+。
三部片子的票房战报天天刷屏，数字一更新，评论区就立马炸开锅。
甚至还有人私底下给三部片子开菠菜，谁最终胜出，谁最先出局，赌什么的都有。
1月14号凌晨，姜闻突然发了一条微博。
“某些片子的后半夜场次，上座率比黄金场还高，这是观众不睡觉还是鬼在看？”
配图是一张《非2》某影城凌晨两点的售票截图，满座。
冯小钢十分钟后回应：“姜导管好自己就行，我的片子不劳你操心。”
姜闻秒回：“我是替观众操心，大半夜的不睡觉看电影，伤身体。”
两人隔空对骂，从凌晨吵到天亮。
网友看的津津有味，有人统计了两人当晚的微博互动次数，十七条，平均不到二十分钟一条。
结果在这节骨眼上，有记者在采访中问冯小钢：“冯导，网上说《非2》是广告片，您怎么看？”
冯小钢当场黑脸：“你懂什么叫广告植入？华国电影就是坏在你们这帮人手里。苏言的片子植入少了？你们怎么不去骂他？”
记者又问：“那票补呢？您之前说票补破坏规矩，现在《非2》也在做……”
“我说过吗？”冯小钢打断他，“我说的是过度票补，适度票补是有益的。”
这段采访视频传上网，评论区一片“双标”“真香”“冯导脸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