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让她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小赵熟门熟路的走到茶几边坐下，零食跟啤酒往桌上一放。
“糖糖走了，不太习惯？”苏言在她对面坐下。
小赵摇了摇头：“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停顿片刻，她抬起头有些不舍的看着苏言，“写字楼已经退了？”
苏言知道小赵问的是取景租的写字楼，点头说：“退了，明天补拍的镜头用不上了。”
“好快啊……”小赵感慨了一声，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大口。
苏言也拉开一罐陪她一起喝。
喝了几口，小赵脸颊开始泛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言哥，糖糖姐是不是对你有好感？”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感觉。”小赵抿了抿嘴，“她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你想多了。”苏言当然不承认。
“我没想多。”小赵认真的看着他，“她每天晚上来打牌，穿得那么好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不也穿的好看？”话一出口苏言就有点后悔，这姑娘本来就有点按捺不住了，他这不是给对方递柴火吗。
小赵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又一脸感慨的说：“你可真是比小时候吸引女孩子多了。”
看苏言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谁说的？”
苏言不服气的坐直身体，“我小时候就很有魅力了好嘛。咱们村的陈娟、杨小燕，隔壁村的王秀秀，不都抢着说长大了要给我当媳妇嘛？”
苏言小时候发育早，个头高，家庭条件放村子里算挺好的那一拨。哪怕小孩子也知道什么人更强大，男孩女孩都很愿意跟他玩。
“所以你上回说把小时候的事都记起来了，不是蒙我？”小赵直直的打量苏言。
“当然。”
“那你想娶杨小燕吗？不过她已经嫁人了，还长成个大胖丫头了。”
“陈娟也嫁人了，嫁到外省去了。听说过的还行，就是老公比她矮半个头，站一块儿跟母子似的。”
小赵继续说，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王秀秀倒是还单着，不过人家现在是健身教练，胳膊比你腿还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苏言好笑的探身过去，轻轻弹了下小赵的脑门：“你个小丫头片子，个儿没长多高，脾气倒是见长！”
小赵没躲，轻轻哼了一声，仰头又猛喝了一大口酒。
看她有点装大人的豪迈样，苏言轻笑一声：“什么时候这么会喝酒了？”
“早就很会了，只有言哥你还老把我当小孩子。”小赵不满的瞪他，很快喝完一罐，又拉开第二罐。
苏言静静的看着她。
小赵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别过脸。
“言哥。”她突然轻声开口。
“嗯？”
“《杉杉来了》这个剧本，我其实不太喜欢。”
苏言愣了一下：“不喜欢？之前不是说很喜欢吗？”
“起初是挺喜欢的。”
小赵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透着点别样的意味，“感觉女主角好可爱，很讨人喜欢，演起来也轻松。但后来演着演着发现，这剧本不就是‘青梅不敌天降’的戏码嘛。”
苏言想说剧本跟现实不一样。
话没出口，小赵继续说：“封腾心里只有后来遇到的薛杉杉，从小一起长大的元丽抒，对他再好也没用。”
她抓起根鸭脖啃了口下酒，声音越来越轻，“就像……不管别人对你多好，你心里永远只有那个人，额，那两个人，不对，三个？”
苏言苦笑着挠了挠头，也喝了口酒：“行行行，你言哥花心大萝卜，行了吧？赶紧啃你的鸭脖，堵上嘴。”
小赵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跑偏，忍不住笑出声，笑的整张小脸更圆，更甜。
好不容易止住笑才继续说，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但那点认真还在，“言哥，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小时候保护我，谢谢你把我从华义带出来。还有…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从赵小丫变成现在的赵丽影。”
她说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赶紧抬手擦掉，又笑着，“你看我，说着说着就哭了，真没出息。”
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苏言心里软了一下。
“怎么突然矫情起来了？”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揉了揉她脑袋，“小赵同学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
小赵被他揉的缩了缩脖子，脸上却绽出个放开的笑：“我本来就爱哭，都是你惹的。”
“我惹的？”苏言冤枉的看她。
“就是你惹的。”小赵吸了吸鼻子，拿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从小到大，都是你惹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你一口我一口，把两罐啤酒喝完。小赵又从袋子里摸出两罐，拉开，递给他一罐。
“言哥，我……”
她脸红起来，眼神躲闪，手指在啤酒罐上抠了又抠，“我……”
她想说我喜欢你，从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可话到嘴边，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苏言看着她那副又紧张又怯懦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这姑娘，从村里那个被欺负了只会缩在角落里哭的小丫头，到如今站在镜头前落落大方的女明星。
她变了很多，可在他面前，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个会紧张、会脸红的赵小丫。
“你是想说，明天杀青了，舍不得剧组？”苏言嘴角向上弯了下。
小赵瞪他一眼：“不是！”
“那是想让我把赢你的钱还你？”
“当然不是！！”
小赵急了，脸涨的通红，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是想说……我…”
喘了口大气，她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放，“算了，我回去了。”
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苏言却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小赵一下子整个人绷紧，难以置信的扭头看着他。
苏言开口，古怪的笑了笑，“其实我不光小学时候受欢迎，上中学后也很受欢迎。”
初中高中后，所有人都很看重成绩。
而他的成绩一直在班上前几，颜值比不上现在，但也在水准之上，家庭条件在县城来说也还行。
性格方面也因为家庭环境一直挺和谐，属于外向开朗那一挂的，跟谁都聊得来。从初中开始，情书都不知道收了多少封。
小赵闻言脸更垮了，但没推开他。
苏言认真的看她：“所以我真没主动追过女孩，从来都是被倒追的那个，也不会追女孩。”
小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也软下来，仰着脸看他：“脸皮真厚，某人当年在《神雕》剧组里的英雄事迹，现在可还查得到。”
苏言噎了一下：“那是有特殊原因，而且也不算追。”
“不算？”
“不算。”
苏言说的斩钉截铁，搂着小赵腰的手却没松开，“所以我也不会追你，只能你追我。”
“我都追了十多年了。”
小赵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完，脸一下红透。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却又像是豁出去了，直视苏言的眼睛，“从小时候在村里，你帮我打架那会儿，我就觉得你特别厉害。
后来你家搬走了，你来找我玩，我故意躲着不见，其实不是因为生气，是…我怕我见了你，就更舍不得你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后来你就不回来了，我就想，算了，反正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去城里了，以后会有更好的朋友，更好的生活。
我呢，好好学习，考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你的歌，看到你的新闻，看到你的剧……你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多人喜欢你。我就想，算了，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直到我也不知道当时抽的什么风，去参加了雅虎搜星…再到蔡总对我发起《古相思曲》试镜邀请那天，我知道你在这个项目。”
她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当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面试通过！”
苏言伸手，用拇指给她擦眼泪。
小赵没躲，就让他擦着，眼泪擦了又有，擦不完似的。
“言哥哥，我喜欢你。”
她终于说出来，声音抖的厉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从小时候就喜欢，喜欢了十多年了。”
说完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咬着嘴唇，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知道了。”她声音哑哑的，扯出一个笑，“就当我说胡话，言哥你…”
话没说完，苏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小赵惊叫一声，本能的搂住他脖子。
苏言大步往床边走，把她往床上一放，跟着俯身靠过来，双手撑在她两侧。
“言哥……”小赵的声音发抖。
看着她那副又紧张又期待的模样，他想起小时候，她被人欺负了，他帮她赶走那些坏孩子。
她看着他，不吭声，眼里却带着光。
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现在回想起来，可能从那时候起，他就习惯了她跟在后头。
她在后面跑，他在前面跑，这一跑就是十几年。
苏言低下头，轻轻的吻住她。
小赵闷哼一声，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却本能的往上贴，活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被蹬到了床下。
“言哥哥。”她小声叫他，声音软的像，“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言笑了：“这个问题不该我问你吗？”
小赵想了想觉得也是，脸更红了，却一脸认真的说：“我想好了，早就想好了。”
苏言心里一软，再次吻住她。
……
良久。
小赵瘫在床上，脸颊满是绯红，又满是得意，活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她侧过身，手搭在苏言胸口，“言哥你刚才说不会追女孩，只能我追你，那现在算我追到了吗？”
“算，算你厉害。”苏言说。
小赵满意的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肩窝，开心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开始发酸，当年那个躲在被窝里哭的小丫头，终于不用再哭了。
言哥哥还是当年的言哥哥，而她，终于不再是只能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赵小丫了。
苏言看着她，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似的，说不上是怜惜还是别的什么，就是觉得，这姑娘值得他好好对待。
脑子里却又闪过刘艺菲那句话，“你要是再乱加人，我就出国……”
那天晚上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认真，明显不是开玩笑。
可怀里这个人，他没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至于刘艺菲那边……
苏言低头，下巴抵在小赵头顶，嘴角露出一抹笑。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想办法让她改变想法。反正他时间还多，办法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