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号，外滩。
外景最后一组镜头拍完，夕阳正好铺在黄浦江面上。
站在监视器后头，苏言看了两遍回放，慢慢点头：“可以了，大家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大，现场却响起一阵欢呼！
晚上，杀青宴。
戚微看着马天雨端着酒杯挨桌敬，嘴上一套一套的，利索得跟个金牌销售似的，哪里还有平时在片场时的腼腆样。
被骗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随后就想这剧组“骗子”真多。
目光移到了斜对面的苏言身上，他正低头跟旁边的范小胖说着什么，两人凑得近，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进组《星你》之前，她听过不少关于苏言的传言。
什么“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剧组女演员就是他的后宫”“专吸小花体质”…
她还跟经纪人开玩笑：“那我去了不是羊入虎口？”
经纪人给了她个白眼：“人家身边那些人，刘艺菲、刘施施、杨觅，哪个不是一线？就连新捧的赵丽影，走得近的糖嫣也都算是准一线……你别做梦了。”
现在近两个月下来，她发现传言果然不能全信。
苏言这人吧确实爱跟女演员聊天，但聊的全是正事。
偶尔开几句玩笑也是点到即止，绝不越界。
她特意观察过，苏言看她还有看范小胖的眼神，跟看张若云没什么区别。
除了苏言让她意外，范小胖也让她有点意外。
外界都说范小胖是“毯星”，只会走红毯不会演戏。
可这近两个月下来，她亲眼看见范小胖为了一个眼神的戏，对着镜子练了十几遍，为了一句台词的语气，拉着苏言讨论了半小时。
敬业程度，她反正是自愧不如。
“想什么呢？”马天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她旁边，手里还端着酒杯，脸红的像煮熟的虾。
戚微回过神笑了笑：“在想你什么时候倒。”
马天雨一摆手豪气冲天：“倒不了！我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话音刚落脚下打了个趔趄，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半。
戚微“噗嗤”一声笑出来，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马天雨也不恼，抹了把袖子，继续端着杯子往下一桌走。
杀青宴吃到九点多，一群人又转场到附近一家KtV。
苏言难得大方一回，光K歌房就包了四五个，有想玩别的项目的，只要不太过分，苏言也都大手一挥，出钱买单。
这剧，3月6号开机，5月4号杀青，比预计只晚几天。
说实话，苏言相当满意。
全剧组上下这回确实都跟着出了大力，苏言也不吝“赏赐”，除了玩儿，杀青宴上还给每个人都包了红包。
苏言在的包厢。
马天雨第一个冲上去抢话筒，点了一首《死了都要爱》，扯着嗓子从头吼到尾，破音破得惨不忍睹，他自己倒唱得陶醉。
戚微第二个上，点了一首《如果这就是爱情》。
这首歌难度不大，她本来就是选秀出身，唱功在线，一曲唱完，包厢里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苏言自己也被推上去唱了一首《此生不换》。
他才唱了几句，包厢里就安静下来。
戚微靠在沙发上盯着苏言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不渣还是挺帅的？
马天雨第一个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喊：“苏老板这唱功，干脆别演戏了，开演唱会去吧！”
苏言笑着把话筒递给旁边的人，走回来坐下。
范小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手里端着罐啤酒，有一下没一下的喝一口，没唱也没闹。
苏言拿了罐啤酒打开，碰了碰她的杯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闹腾的动。”范小胖说的理直气壮。
苏言一阵哭笑不得的看她：“你不才比我们大几岁么，怎么说的好像你七老八十了一样。”
范小胖没接这茬，笑着转移话题：“初稿我看完了。”
苏言“哦”了一声，问：“有什么建议没？”
“建议就是太短了。”
“我想做八十集以上呢。”
“武则天的一辈子，八十集都嫌少。”
苏言看范小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八十集，兵兵姐你是拍电视剧还是拍纪录片？”
这时戚微走了过来，她手里还拿着话筒，冲范小胖扬了扬下巴：“兵兵姐，来一首？”
“来就来。姐可也是出过专辑的人，怕你不成。”范小胖放下啤酒就站起来了，拍了拍手。
……
出KtV的时候，范小胖感觉自己脚步有点使不上劲。
她杀青宴上喝了好几杯白的，K歌时又喝了几瓶啤的，两种酒酒劲大约是一起上来了，她看助理都像是变成了两个人。
记不清怎么回的酒店房间，女助理帮她卸了妆，换了睡衣，犹犹豫豫的声音响起：“姐，苏导又上热搜了。”
“这人上热搜不是挺常见的吗？”
范小胖眼睛都没睁也没应，女助理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酒醒了一点，也许纯粹是好奇心驱使，黑暗里，她迷迷糊糊在床头一阵摸索，好半天终于摸到手机，摁开屏幕，突然的亮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等到适应，她微微坐起半靠在床头上，点开微博。
映入眼帘，热搜第一条：#苏言力挺景田#
点开，看着看着，她眼神渐渐清明了些，景田，《战国》。
这电影，4月12号公映以来。
全网群嘲，什么“资源咖空降、资本硬塞”“为捧人突破行业底线”“强推之耻”……
这段时间，她没少刷到新闻。
好奇之下也跑去看了，怎么说呢。
她这些年也拍过不少烂片了，算得上经验丰富，但烂成那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苏言是因为首映礼上帮这片子宣传，也被连带着卷进舆论漩涡。
按理说这时候该装死，等风头过去，再该干嘛干嘛。
偏偏苏言昨天还发了条微博：“片子好坏是很主观的事，反正我觉得《战国》场面确实挺宏大的。再说，一部片子的成败，不该全归咎到一个人头上。”
这不就效果显着一下子上了热搜，不过范小胖觉得这话里的意思，倒算不上热搜里说的力挺，看着更像是嘴硬。
“啧，这人胆是真肥，嘴也是真硬。”
嘿嘿笑了声，范小胖点开评论区。
底下果然热闹得很：
“苏言你这是收钱了吧？片子烂成这样你也睁眼说瞎话？”
“场面宏大？《战国》也就剩场面了，剧情稀碎，逻辑喂狗，苏言你可赶紧闭嘴吧。”
“景田演技确实不行，这片子最大的锅就是她。”
苏言粉丝也也不是吃素的，竭力“护主”。
“言哥说的对，片子好坏本来就是主观的，你觉得烂别人就不能觉得还行？”
“把一部片子的成败全怪到一个人头上，本身就是一种不专业的表现。”
“就是，凭什么把所有锅都甩给女主角？扪心自问，孙红雷、吴镇羽这些人演的就很好？还有编剧，写的什么破剧本。”
“言哥自己就是导演，他说的‘场面宏大’是‘投资体量’那个意思，你们故意曲解有意思吗？”
……
范小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想这人的粉丝，跟他本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死鸭子嘴硬，理亏也能掰出三分理！
不知道怎么，她又想起苏言那句“在我这里，你的创意一文不值”，当时气的她牙痒痒。
现在看这些粉丝一个比一个能掰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年轻真好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酒意再次上涌，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了下来。
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
一张年轻女孩的脸浮上来，那是十六岁的她。
隔着火锅蒸腾的白汽，她被辣的鼻尖泛红，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
“对不起。”范小胖小声呢喃一句，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