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盯着屏幕上那个酒店地址,足足看了好一阵。
说意外,确实意外。
景田这姑娘,平时跟他相处,一直是一副清醒理智、富家大小姐的骄矜模样。
片场里他说“衣服挺合身”,她能板着脸回一句“就这?”。
走廊里被刘艺菲撞见,她能不慌不忙的伸手打招呼,临走还要补一句“衣服好看”。
话里带刺,刺上抹蜜,面子上永远滴水不漏。
结果现在,半夜发酒店地址?
说不意外吧,也真不算意外。
这姑娘从绑定那天起,好感度就很高,88点。
短片拍完,校园里日常相处,不知不觉爬到92。
北电首映那天被刘艺菲刺激,降了5点到87,后来短片全网疯传口碑炸裂,又飙升10点到97。
刚刚被杨觅刺激降了5点,剩92。
但就在这一会儿工夫,也不知道这姑娘脑子里转了什么念头,5点又莫名其妙的涨了回来。
情绪起伏跟刘艺菲有的一拼。
苏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杨觅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睡的很沉。
两条路摆在眼前。
去?杨觅这边刚哄好,大半夜消失,万一她中途醒了发现人不在,以她那性子,铁定得炸。
不去?人家姑娘都主动到这份上了,不去,景田那边更是得炸穿。
苏言难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进退两难”。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掀开被子。
去年白玉兰那晚,他不也偷溜过吗?不也好好的。
只不过那晚发短信的人是杨觅,苦主是施施。
今晚发短信的人是景田,苦主换成了杨觅。
也不知道算不算一报还一报,苏言自嘲的想。
好消息是小别胜新婚,他今晚折腾的有点狠,杨觅彻底累瘫,估计现在打雷都醒不了。
值得赌!
苏言动作很轻,拎着鞋袜衣服,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杨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苏言轻轻带上门,在客厅里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
……
景田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酒店套房的灯光调的很暗,她盘腿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那条已经发出去的消息。
一个酒店地址,收件人:苏言。
她原本只是想耍耍苏言的。
那会从KtV出来,上了车,还没到家就刷到杨觅的一条新微博,没配图,就一句话:“有些人,见不见都是债。”
底下刘施施秒回了个“?”,杨觅没理。
景田盯着那句话,越看越气,越气越想。
苏言身边这些女人,从刘施施到刘艺菲再到今晚的杨觅,一个个都跟她过不去。
还有苏言那个死渣男,明明都这么多女人了,还非得四处撩拨,还撩拨她。
偏偏她自己也是个不争气的,明知道这人是个大渣男,却还是让自己陷了进去。
然后当时脑子一热,就订了个酒店,把地址发给了苏言,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感。
她想的很好,地址发过去,人不去。
让那家伙白跑一趟,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可还没等到下车,那股快感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苏言这人本来就是那种“你不推我就不动”的性子,要是赴约后发现被她耍了,怕是连“被动”都懒得装了,直接缩回壳子里。
犹豫再三,她才豁出去,真来酒店等着了。
此刻理智回归。
看着手机上那条发出去的消息,越看越觉得荒唐。
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发了这玩意儿?
她不是没被人追过。
从中学开始,情书收了无数,表白的话听了无数,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她端着架子。
何曾有过半夜主动给人发酒店地址这种事?
想到这,景田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言要是真来,算怎么回事?她算他的什么?他又会怎么看她?随便一撩就上钩的女人?
可他要是不来呢?
景田咬了咬嘴唇,拳头无意识的捏紧。
不来更丢人。
上赶着别人都没来,以后见面还怎么抬头?
“苏言你要是敢不来,这辈子别想我再理你!”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又凶又委屈。
心里却清楚,这威胁毫无分量。
他要真不来,她能做的也不过是把手机摔到枕头底下,或者更狠点,把他拉黑?
而她,一定会更难受。
景田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床边,拉开背包,里面躺着她今晚带来的几件衣服。
来之前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在路过的商场买了一件黑色丝绸睡衣。
此刻它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布料薄的透光,领口开得大胆。
她咬着牙把睡衣提了起来,在身上比了比。
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脸红的像煮熟的虾,眼神躲闪,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咬了咬嘴唇,把睡衣放了回去,从包里翻出那件白色棉质睡裙,套上。
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秒,又脱了。
太素了,像修女。
再换回黑色丝绸。
领口太大,锁骨以下白晃晃一片,她赶紧捂住,心跳快的像揣了只兔子。
又脱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地上扔了一堆衣服,她还是没决定好穿什么。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黑色丝绸睡衣套上,外面裹了件白色浴袍,系带扎的紧紧的。
等折腾完,她看了下手机,突然一阵意兴阑珊。
距离她发消息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来电。
“不来算了。”她烦躁的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扑进被子里,脸埋进枕头。
就在她快放弃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的去拿手机,划了好几下才把屏幕划开。
苏言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到了,几楼?”
景田盯着那几个字,鼻头一阵发酸。
庆幸——他来了,没让她难堪。
激动——他居然来了。
紧张——接下来怎么办?
委屈——为什么非要她做到这份上?
她用力眨了眨眼,忍住眼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湿意,把楼层跟房号发了过去。
跟着,她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浴袍系得乱七八糟。
深吸一口气,她把浴袍整理下,重新系好,又深吸一口气。
门铃响的时候,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心跳快的像擂鼓。
拉开门。
苏言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t恤,牛仔裤,脸上戴着口罩,像是刚从宿舍溜出来。
他目光在浴袍上停了一瞬,脸上露出个温醇的笑意。
“来了。”说完,景田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苏言侧身进来,带上门。
景田手指绞着浴袍系带,看着他那带着热度的眼神,脸又开始红了。
“苏言你个混蛋。”她声音又轻又哑的开口,带着委屈,“非要让女孩子主动送上门是吗。”
苏言摘下棒球帽跟口罩,转过身看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
浴袍系的不算齐整,领口松松垮垮的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跟浴袍底下黑色丝绸的边缘。
脸上没妆,头发披散着,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那副富家大小姐的样子。
“是。”苏言回答。
景田愣了神,大概没想到他认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苏言笑眯眯的继续是:“我就是在等你自己送上门,要不然图什么?图你骂我渣男?”
景田笑了声又赶紧止住,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就是渣男渣男渣男渣男…”
她一边骂一边捶他,力道不轻不重。
苏言没躲,也没拦。
捶了几下,景田自己停了手,别过脸,声音低低的说:“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
“哪样?”
“就是…等着人家主动。”
苏言想了想,没否认:“差不多。”
“你还真是实诚。”
景田终于笑了出来,笑了几声,她扭头面对着他,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问:“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眼神认真平静,声音却有些抖,明显紧张,苏言伸手拨开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你觉得我是那种,女孩子主动我就一定接的人吗?”
景田没接,脸上却写满“难道不是吗”?
苏言手从她额前滑下来,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笑着说:“我好歹也是‘知名’导演了,遇到想扑上来的女人真不少…既然接了,当然是喜欢。”
景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只觉一晚上的紧张委屈就这么都散了。
她轻笑了几声,笑意清脆悦耳,坐到床上一低头,捏住浴袍的系带拉开。浴袍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腰际。
黑色丝绸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领口开的很低,锁骨以下白晃晃一片,被黑色布料衬的像上好的瓷器。
“好看吗?”她的声音发抖,视线却没从跟到旁边坐下的苏言身上移开。
“好看。”苏言声音也抖了下,手顺着她领口的边缘滑了进去,慢慢往两边拉,嗓音变低沉的补了句,“不小。”
景田本能的想去遮挡,被他握住手腕按在枕头两侧,动弹不得。
索性也不挣了,感受到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只是偏过头,有些害羞又有几分得意:“早知道你是个色狼,那两套衣服合身的都不像话,你是不是早偷看无数次了?”
“这只能说明我眼光好。”
说着,苏言俯身压下来。
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景田的呼吸变得更乱了,手撑在他胸口,忽然开口:“苏言,我家里……如果正常恋爱,不会管。”
苏言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
“但你情况特殊。”
景田看着他的眼睛,“被知道后说不定会找你麻烦,怕不怕?”
苏言嘴角慢慢勾起来:“你不知道男人在这个状态的时候,女人说让男人摘天上的星星,男人都会答应吗?”
他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你说我怕不怕?”
景田低头瞥了一眼,脸红的飞快移开视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流氓。”
苏言笑了,没再说话,低头吻住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