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绿幕前。
乔振宇一身白袍背着手站那儿，笑容温润又透着股子疯癫。
他旁边，杨觅演的风晴雪双膝跪在胶带圈出的圆圈里。
后期会加上灵力锁链特效，现在嘛，纯靠演技来“无实物被绑”。
还真别说，杨觅身子微微前倾又硬生生顿住，肩膀绷的紧紧的样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屠苏，你若肯在我面前自刎，我便放晴雪一条生路。”
台词从乔振宇嘴里吐出来，不紧不慢。
杨觅跪地上，双手“被缚”，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嘶哑的喊：“苏苏，不要…你走！你快走啊！”
这是《古剑》第38集的重头戏。
欧阳少恭挟持风晴雪，拿江南百姓性命要挟，逼屠苏拿焚寂剑自刎换晴雪一命。
苏言站在三步外，一身黑色劲装让鼓风机吹的猎猎作响。他手里紧握着把焚寂道具剑，垂在身侧。
他盯着杨觅看，杨觅也在看他。
“你若不应，我便屠尽江南万里。”乔振宇接着说。
苏言吸了口气，慢慢抬起手里的剑横在颈前，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此去不为求死，只为求更多人生。”
他视线从杨觅转到乔振宇身上，又挪回剑身：“我或许会给很多人带来不幸和痛苦…但我不会让他们死。”
“既如此，倒不如用我一人之命，换了这天下苍生。”
剑锋已经离皮肤不到两寸。
“苏苏！我…不准你为我死！”
杨觅的哭腔炸开，眼泪夺眶而出。她整个人往前扑，被旁边演少恭侍从的演员一把按住，挣扎的像一条搁浅岸边的鱼。
“过。”监视器后的曹炖喊了声，冲杨觅服气的点头，“蜜姐这条情绪太饱满了。”
苏言看着哭成花猫一样的杨觅，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想笑，还没忍住笑了出来。
杨觅起身，眼眶红红的，显然还没从角色里头出来。
听见笑声猛的转过头瞪他，嗓音还带着哭腔：“笑什么笑？我这儿刚死了心爱的人，你倒好，跟看戏似的！还有心情笑！”
“纠正一点，是差点死了，这还没大结局呢。”苏言赶紧憋住笑，一脸正经的摆摆手。
杨觅接着瞪他：“还有心思抠字眼？刚才那戏多感人啊。”
苏言嘿嘿笑了笑没解释。
他就是觉得这场戏的套路太经典。
反派挟持女主逼男主自刎，女主哭着喊“不要”，男主深情告白再为了苍生，标准的言情剧三板斧，放网文里头都算古早款。
可他也清楚这套路确实管用。
从拍《暗算》那会儿他就明白个道理，影视作品拍出来第一要务，是得让观众觉得好看，愿意买单。
他几乎从不在剧里强塞自我表达，大概跟他骨子里不是艺术家有关。
他的所有能力都是系统催生出来的，内核还是典型的理科生思维，效率为先结果为王。
从不整那些虚的。
这场戏套路的让他想笑，可杨觅哭的够真，他横剑自刎的姿势够帅，乔振宇站那儿压迫感够足。
等播出的时候再配上催泪bGm，大概率能骗小姑娘的眼泪，为收视率贡献一分力。
这就够了。
“行了行了，别瞪了。”苏言递张纸巾过去，嘴角还挂着笑：“下条一定陪你哭。”
杨觅别过脸：“谁稀罕。”
纸巾却接了过去。
这时，苏言的助理小周小跑着过来：“哥，片场外头来了个记者，游民星空的，说想采访您几句。”
游民星空是国内单机网站第一梯队，全网一线游戏媒体。
《魔女》的线上发售除了自家官网，也在游民星空、3dm、游侠网等同步上线了。
苏言想了下，点头答应。戏刚拍完一段，正好有休息空档。
五分钟后，片场外。
记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见苏言出来，脸上就露出个热情的微笑，举着录音笔说：“苏导您好，我是游民星空的记者。就几个问题，不会耽误您太久。”
苏言点点头示意他问。
“《魔女》端游定价99元，比《古剑》《仙剑5》都高出一大截。有玩家反映价格偏高，您怎么看？”
苏言认真的解释说：“游戏是趣玩那边自主运营，价格也是他们团队自己综合评估出的结果，我不怎么干涉具体事务的。”
“额……”记者无语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苏言甩锅甩的这么干脆。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角度问：“那您怎么看国产单机游戏定价破百必扑的‘魔咒’？这么多年，定价超过一百的单机游戏，基本没一个有好下场。”
这话一出，苏言没忍住笑了下，这个“魔咒”他当然知道。
九十年代末那会儿，国产单机游戏的售价普遍在98块左右。
后来盗版泛滥成灾，厂商被迫全线降价，几十块钱的“白菜价”就成了常态。
久而久之玩家心里形成思维定式：单机游戏就该便宜，过百就是抢钱，买了就是冤大头。
包括从国外引进的3A大作，比如《英雄无敌6》，国外卖300多，来到内地正版数字版照样50块。
定价过百的几乎都扑了。
“这价格不是没破百吗？”
苏言脸上带着点无辜的笑意：“九十九，不是一百，差一块钱呢。”
记者呆了一下，干笑两声。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客气的告辞。
苏言摇摇头返回片场。
《魔女》这游戏从上线那天起，他就没怎么管过，反正话题度早就够够的了，根本不用刻意造噱头。
他把全部精力都放进《古剑》的拍摄里了，在美国待了小一个月，欠下的戏份堆成山了。
一周时间，转眼过去。
魔都漕河泾开发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头。
趣玩游戏的总经理陈旭盯着运营总监刚发来的一周销售数据汇总，反复核对几遍确认没看错。
他伸了个懒腰，长长吐了口气，又看了一遍数据，脸上露出个渐渐肆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