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恒一家人被带走后,交由上层专项小组审理处置。
这件事牵扯境外势力渗透、当众行凶刺杀,性质极为恶劣,国安部门不敢怠慢,连夜彻查,取证、审讯、溯源加急推进。
仅仅一天时间,完整的调查结果与正式报告就出来了,也还原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苏恒一家此次时隔多年归国探亲,刻意接近苏念与陈默,确实是受鹰国情报部门暗中胁迫、利诱双向驱使。
不久前,定居鹰国的苏恒一家人就被当地情报机构盯上。
对方一边抓住他们一家的生命安全进行胁迫,一边抛出巨额资金、海外特权、绿卡优待等丰厚好处。
在这样的双重攻势下,心思本就功利虚荣的苏恒才妥协,答应了对方的任务,借着探亲的名义潜伏回国,负责打探情报、观察陈默行踪等。
而当天在祖地上,苏星毫无征兆的持刀刺杀行为,却不是境外势力的授意安排,纯属他个人失控导致的意外。
调查结果明确显示,苏星在海外混迹社会,沾染恶习,有常年吸食违禁品的记录。
回国之后,国内管控严格,他没有任何渠道可以获取违禁品,他强行忍受煎熬,身心躁动。
才一天就已经是安耐不住,已经出现大脑混乱的迹象。
在祭祖前,就有了快点结束的想法,这才准备了利刃。
当天,本来也是强行压制,但因为苏恒给他出的主意被陈默干脆拒绝,本就处于极度焦躁的状态的苏星,完全失控。
让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偏执的念头:只要刺杀陈默,就能离开国内,摆脱煎熬。
也正是在这种神志不清的极端状态下,他当众暴起行凶,做出了愚蠢又疯狂的举动。
看完这份详细的调查汇报,陈默心中只剩唏嘘与无奈。
果然是沾染恶习毁终身。
这份调查报告,陈默没有独自藏着,特意打印了两份,一份递给苏念,一份交给了岳父苏城。
他心里很清楚,苏城为人忠厚重情,这次亲弟弟的背叛,对他的打击极大,若是不把完整真相告诉他,这件事会成为他心里永远的疙瘩。
所以与其让老人胡思乱想,不如把真相摊开,让他看清这一家人的真面目,放下这段虚假的亲情。
报告递到苏城手里的时候,他正在抽烟。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祭祖回来的那身衣服,手指夹着半截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迟迟没弹。
他接过陈默递来的那几页纸,把烟按进手边的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怕火星子溅到纸面上。
翻到第一页,他看见鹰国情报部门几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苏念站在两步之外,没出声,也没走近,只看着父亲低头翻页的样子——他每看一页就把纸按平在膝盖上,像是要用掌心把那行字压进骨子里。
翻到第三页,拇指在页边反复来回摩挲,那是他多年来的老习惯,心里不踏实的时候手指就停不下来。
空气里只剩纸页翻动的沙沙声。足足过了六七分钟,苏城才翻到最后一页,没有抬头,把几页纸叠好放在矮桌上,又拿起那根按灭的烟端详了两秒,发现已经彻底熄了,才轻轻丢进烟缸。
苏念喊了一声。苏城像是这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涩:
喝水了没有?你妈刚才烧了水,我去给你倒一杯。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矮桌上的报告拿起来,仔细折了两道,放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才转身进厨房。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他端着两杯水出来,杯沿冒着白气。
老人递了一杯给苏念,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沙发扶手上,小口抿了一下,烫了嘴,又轻轻放下。
走吧。苏城说,收拾东西,回家。
这一刻,苏城好像没了之前的疲惫和勉强,反倒有一种平静。
不是亲情凉薄,是人心贪婪,是外物害人,他心中的不舍与遗憾或许已经烟消云散了吧。
处理完祭祖的事,陈默、苏念一行人返回京城。
回京第三天,婚礼筹备已全面铺开。
场地位于京郊一处国宾级接待园区的内院,不临街不挂牌,门口只有一块灰扑扑的指示牌写着内部使用,进了大门绕过影壁却豁然开朗——主台背靠一片百年银杏林,深秋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满眼金色碎光。
红毯是连夜铺的暗红色织锦,两侧镶着窄窄的金线,踩上去几乎无声。
陈默的母亲绕着场地走了三圈,在台侧停住脚步弯腰凑近,发现装饰用的红玫瑰每一支花茎上都缠着一小段浅金色细丝线,缠得整齐均匀。
这是谁的手艺?她问旁边一直跟着的工作人员。
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说话前微微欠身:阿姨,花艺组三位老师一朵一朵手工缠的,一共四天,九百九十九枝。
陈默母亲听完转头看向远处蹲在台侧调试音响的几名技术人员,脚边放着几台她认不出型号但看得出精密异常的设备。
陈默父亲凑过来小声问这要多少钱,被妻子白了一眼:你懂什么,这不是钱的事。
停顿片刻她又低声补了一句,这是诚意。
场地外侧每隔二十米站着一人,全部黑色便装,面容普通身材中等,一旦有人靠近边缘就侧身半步挡过去。
陈默父亲发现这个规律后忍不住感慨:这排场都快赶上国宴了。
工作人员回头笑了笑,没有否认。
考虑到当前局势特殊、境外暗流汹涌,原本两家在江城的诸多亲友因排查工作量过大,经商议后决定婚礼一切从简,只邀双方至亲长辈、陈默的铁杆兄弟、苏念的贴身闺蜜,由国家安排代表届时到场祝贺,算是对陈默的专属礼遇。
这段时间,受邀的一众好友陆续抵京,统一入住国家专属接待酒店。
王磊、张旭、李想他们三人都是陈默最要好的朋友,也算是这次来参加陈默婚礼的朋友和同学代表了。
等到他们三人刚踏进大堂就被门口的阵仗震住了——安检台设在旋转门内侧,三张长桌铺着黑色绒布,上面摆放着一排贴着编号的白色收纳盒。
所有人入住前,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安检流程,并且暂时统一上交手机,禁止私自拍摄、通话、传播画面。
这般严苛的安保规格,是他们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
大家心里又震惊又好奇,忍不住私下感慨,如今的陈默,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四人被安排在相邻房间,楼层走廊两头各有一名便装安保人员坐在小沙发上看报纸,但谁都知道那不是真的在看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