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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会计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死死抓着门框。

“我没改过账!”他的声音拔高了。“账本都在队部锁着,我怎么改?”

“那标签怎么会在你家柴房里?”周桂兰冷笑。“标签上的字迹,和账本上的一模一样。”

“我……”王会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张铁柱看着两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身对小刘说:“把院子再仔细搜一遍,布料肯定还藏在附近。”

几个民兵散开,开始在院子里翻找。他们掀开柴垛,搬开水缸,连猪圈里的稻草都扒了一遍。

沈岁岁站在院门口,没有跟着进去。她的目光落在鸡圈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那块空地紧挨着院墙,平时堆着些杂物。可现在杂物被挪到了一边,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刨痕。

刨痕周围的土比别处松软,颜色也深一些。

沈岁岁想起前世,王翠花就喜欢把偷来的东西埋在鸡圈附近。因为鸡圈味道大,一般人不会靠近。

她转身看向沈小宝。弟弟正站在母亲身边,小手拉着李秀娥的衣角。

“小宝哥哥。”沈岁岁迈着小短腿走过去。“你去找村东头的铁蛋和狗娃,就说这里有好多蚯蚓。”

沈小宝愣了愣。“姐姐,蚯蚓有什么用?”

“小孩子钓鱼要用蚯蚓。”沈岁岁压低声音。“你让他们来挖,挖到什么就告诉张爷爷。”

沈小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李秀娥蹲下来,小声问:“岁岁,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沈岁岁摇了摇头。“岁岁就是觉得那块地的土很松,小孩子挖蚯蚓最喜欢松土了。”

李秀娥看着女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没有再问,只是拍了拍女儿的头。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小宝就带着两个孩子跑了回来。铁蛋和狗娃手里都拿着小铲子,看见院子里围着这么多人,脚步都慢了下来。

“铁蛋,狗娃。”沈岁岁冲他们招了招手。“听说鸡圈旁边的土里有好多大蚯蚓,你们去挖挖看。”

两个孩子的眼睛亮了。他们蹲在鸡圈旁边,举起铲子就开始挖土。

王翠花看见这一幕,脸色变了。她想要冲过去拦住,可被张铁柱伸手挡住了。

“翠花,你慌什么?”张铁柱盯着她。“孩子挖蚯蚓,又不碍你的事。”

王翠花咬着牙,不说话了。

铁蛋和狗娃挖得很起劲。松软的土被铲子翻开,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泥层。

挖到半尺深的时候,铁蛋的铲子碰到了硬物。

“咦,这里有东西。”他停下动作,用手扒开泥土。

泥土下面露出一角油纸。油纸被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还压着几块砖头。

张铁柱大步走过去,蹲下来把油纸包挖了出来。

油纸包很沉,张铁柱用力才把它抱起来。他把油纸包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油纸里面是一卷布料。布料叠得整整齐齐,边缘还沾着些泥土。

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

“真找到了!”有人惊呼。

“就埋在鸡圈旁边,这心也太大了。”

“还说没偷,证据都在这里了。”

王翠花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张铁柱站起来,布料在他手里展开一截。布料是浅蓝色的,质地细密,一看就是县里供销社发的好货。

“这是生产队丢失的那卷布。”王会计的声音在颤抖。“我认得这个颜色和质地。”

张铁柱转身看向王翠花。“翠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翠花的嘴唇哆嗦着。她看了看张铁柱,又看了看围观的村民,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这卷布是我拿的。”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尖。“可我为什么要拿?还不是因为账本上的数字被人改了!”

她指向王会计。“是他让我去拿布的!他说账本他来处理,事情不会被发现。”

王会计的脸色刷地白了。“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拿布了?”

“你敢说没有?”王翠花冷笑。“前两天你不是还来我家,说只要我帮你办事,就分我一半布料?”

“我……我没有!”王会计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就知道了。”王翠花转向张铁柱。“张支书,这卷布是我拿的不假,可账本上的数字,绝对不是我改的。”

张铁柱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

“小刘,把王会计的账本拿过来。”他说。

小刘应了一声,转身跑向队部。

沈岁岁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王会计身上。王会计的手一直在袖口边摩挲,动作很不自然。

她踮起脚尖,仔细看了看。王会计的袖口沾着几根细细的线头,颜色是浅蓝色的。

和那卷布料的颜色一模一样。

沈岁岁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妈妈,王会计的袖口脏了。”

李秀娥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几根蓝色线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张铁柱面前,小声说了几句话。

张铁柱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走到王会计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王会计,你的袖口怎么回事?”

王会计低头一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小。“也许是不小心蹭到的。”

“不小心蹭到的?”张铁柱冷笑。“这布料刚才还埋在土里,你是什么时候蹭到的?”

王会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小刘抱着账本跑了回来。张铁柱接过账本,翻开最近的几页。

账本上记录着出入库的物资,每一笔都有日期和签名。

他的手指停在三月十二日那一页。那天记录着布料入库,数量是十卷。

可第二天的记录上,数量变成了九卷。

张铁柱仔细看了看两个数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两个数字的笔迹不太一样。”他说。

围观的村民都凑了过来。

“确实不一样。”“十”字写得工整,笔画粗重。可“九”字却写得潦草,笔画也细了许多。

王翠花看见这一幕,眼睛亮了。“张支书,你看见了吧?账本是他改的,不是我!”

王会计的身体晃了一下。“我……我没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许是当时换了笔。”

“换了笔?”张铁柱盯着他。“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九’这个字压住了原来的划痕?”

他把账本举起来,对着阳光。透过纸张,可以看见“九”字下面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是被涂改过。

王会计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岁岁站在母亲身边,小手攥得紧紧的。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王翠花说布料是她拿的,可账本是谁改的?

王会计的袖口为什么会沾上蓝色线头?

这两个人之间,肯定还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