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娥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张铁柱转过身,目光落在王翠花脸上。
“你说秀娥昨晚从队部拿走了东西?”
王翠花点了点头,嗓门拔高了半截。
“对!她前天晚上来给建国送饭,在队部门口站了好久。我亲眼看见她进了内屋。”
李秀娥的脸色白了一层。
“我是来送饭的,建国那天加班做工分统计,我在门口等他出来。”
“等他出来?”王翠花冷笑一声。“你等人为什么要进内屋?队部内屋是放票证和账本的地方,你一个妇道人家往里钻什么?”
沈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翠花,你别胡说八道。秀娥那天确实来送过饭,可她连内屋门都没进。”
王翠花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没进?那你说说,为什么队部抽屉里少了一张农具领用登记表?”
张铁柱的眉头拧起来。
“登记表?”
王会计从桌边站起来,快步走到柜子前面。他拉开最下层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本账册翻了两页。
“登记表确实少了一张。”他把账册举起来。“这里有个空位,本来应该夹着上个月的农具领用记录。”
张铁柱走过去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发现少的?”
王会计犹豫了两秒。
“昨天下午我整理账册的时候发现的。可我以为是自己放错了地方,就没声张。”
王翠花立刻接话。
“你看,李秀娥前天晚上来过队部,第二天登记表就不见了。这不是她拿的还能是谁?”
李秀娥的声音发紧。
“我没拿!我连抽屉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知道?”王翠花冷笑。“你在队部门口站了那么久,建国又在里头忙活,你说你没进去谁信?”
沈岁岁松开沈建国的手,走到柜子前面。
她踮起脚尖,盯着抽屉看了几秒。
“张爷爷,这抽屉有锁吗?”
张铁柱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抽屉的锁孔。
“有锁。钥匙在王会计手里。”
沈岁岁又问了一句。
“那抽屉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王会计弯腰仔细看了看锁孔周围。
“没有。锁孔很干净,没有划痕。”
沈岁岁转过身,目光落在王翠花腰间。
“二婶,你腰上挂的是什么?”
王翠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腰带。
“钥匙。我家门钥匙。”
沈岁岁歪了歪脑袋。
“二婶的钥匙上有木屑。”
王翠花的脸色僵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钥匙,钥匙齿口确实粘着一小撮淡黄色的木屑。
“这……这是我家门框上蹭的。”
沈建国走过来,蹲在女儿身边。
“翠花,你家门框是石头的,哪儿来的木屑?”
王翠花的嘴唇动了动。
“那可能是……是柴房门上蹭的。”
张铁柱没有接话。他直起腰,目光在王翠花脸上停了三秒。
“翠花,把钥匙拿出来我看看。”
王翠花的手指攥紧了腰带。
“凭什么?这是我家钥匙,又不是队部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拿出来?”李秀娥的声音冷了半截。“你要是清白的,怕什么?”
王翠花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犹豫了几秒,终于把钥匙从腰带上解下来,递给张铁柱。
张铁柱接过钥匙,拿到柜子前面比对了一下。
钥匙的齿口形状和抽屉锁孔完全吻合。
王会计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队部抽屉的备用钥匙。我以为丢了,原来在你手里。”
王翠花的脸涨红了一片。
“不是!这钥匙是我捡的!前几天在队部门口捡的!”
张铁柱把钥匙放到桌上。
“捡的?那你为什么不交给王会计?”
王翠花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
“我……我以为是谁家的门钥匙,就随手揣兜里了。”
沈岁岁又走到柜子前面,伸手指了指抽屉内侧。
“张爷爷,这里有新划痕。”
张铁柱弯腰凑近了看。
抽屉内侧的木板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划痕是新留下的,边缘还没有氧化变色。
“这划痕是钥匙插错方向留下的。”沈岁岁的声音很轻。“二婶可能不熟悉这把钥匙,开锁的时候插错了。”
王会计也蹲下来看了看。
“确实像是钥匙划的。而且这个位置,只有用钥匙开锁的时候才会碰到。”
王翠花的脸色更白了。
“不是我!钥匙是我捡的,可我没开过抽屉!”
沈建国突然出声了。
“铁柱,我想起来了。分家那天,翠花借口拿水,在队部内屋停留过。”
张铁柱的目光落在沈建国脸上。
“停留了多久?”
“至少有一盏茶的工夫。”沈建国的声音很沉。“我当时在外面跟你说话,没注意她在里头干什么。”
王翠花的嗓门尖利起来。
“你胡说!我那天只是进去倒了杯水!”
“倒水用得着一盏茶的时间?”李秀娥的声音冷得像冰。“翠花,你到底在队部拿了什么?”
王翠花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我什么都没拿!是李秀娥拿的!”
张铁柱抬起手,制止了争吵。
他走到柜子前面,把所有抽屉都拉开检查了一遍。
“从今天起,队部所有钥匙都要登记。谁拿过钥匙,谁进过内屋,都得记在册子上。”
王翠花的脸色变了。
“铁柱,你这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张铁柱的声音很平静。“是要把规矩立起来。”
他把备用钥匙收进柜子里锁好,又让王会计把主钥匙也交上来暂时保管。
“这两天我会把所有账册和票证重新清点一遍。翠花,你要是清白的,等查清楚了自然还你清白。”
王翠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没有再接话,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李秀娥一眼。
“登记表不在抽屉里,难道你们以为我会蠢到把它藏在家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