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让王会计把工分册摊在桌上,赵公安站在一旁没说话。沈建国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本泛黄的册子。
“王会计,你自己看看,沈建国家的工分是怎么记的。”张铁柱说。
王会计的手指在册子上摸了摸,翻到1972年春季那一页。他的手抖得厉害,字都找不准。
“这儿……这儿写着沈建国家三个月的工分。”王会计说。
“写了多少?”张铁柱问。
“一百八十分。”王会计说。
沈建国皱起眉头。“不对,我那三个月每天出工,怎么可能只有一百八十分?”
王会计不敢看他,低着头翻到另一页。“这儿还有李秀娥的,也是一百八十分。”
“两个人加起来才三百六?”沈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和秀娥那三个月每天早出晚归,你给我们记成这样?”
王会计的额头冒出汗来。“我……我当时是按王翠花说的记的。”
“王翠花怎么说的?”张铁柱问。
“她说沈建国家那段时间忙着盖房子,出工不全,让我少记点。”王会计说。
李秀娥走上前,声音很冷。“我们家什么时候盖房子了?那三个月我们天天在田里干活,村里人都看得见。”
王会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铁柱拿过工分册,仔细翻看。“王会计,你这账本上还有涂改痕迹。”
“哪儿?”王会计的脸更白了。
“这儿。”张铁柱指着一处字迹。“原本写的是五百四,后来被改成了一百八。”
沈建国凑过去看,果然能看出涂改的痕迹。“所以我们家那三个月的工分,原本是五百四?”
“是……是的。”王会计低下头。“可王翠花让我改,我不敢不改。”
“为什么不敢?”张铁柱问。
王会计犹豫了一下。“她说沈老太支持她,我要是不听,就让沈老太去生产队闹。”
李秀娥的手攥紧了。“所以你就把我们家的工分改少了,让王翠花多领粮食?”
王会计点了点头。
张铁柱把工分册翻到粮食领取记录那一页。“你看看,这三个月王翠花家领了多少粮食?”
王会计看了一眼,声音更小了。“一百二十斤。”
“一百二十斤?”沈建国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她家三口人,凭什么领这么多?”
“因为她说沈老太身体不好,需要多吃点。”王会计说。
“沈老太那三个月天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哪儿不好了?”李秀娥说。
王会计不敢接话。
张铁柱拿出一张纸,递给王会计。“现在你重新算算,沈建国家那三个月应该得多少工分,该领多少粮食。”
王会计接过纸,手抖得拿不稳笔。他算了好一会儿,才写下几个数字。
“按正常出工算,沈建国家那三个月应该得五百四十分。”王会计说。
“折合多少粮食?”张铁柱问。
“一百五十斤。”王会计说。
“可你只给他们记了一百八十分,只能领五十斤。”张铁柱说。“差了一百斤,这账怎么算?”
王会计的嘴唇哆嗦起来。“我……我补回去。”
“怎么补?”张铁柱问。
“我把工分改回来,粮食也补上。”王会计说。
张铁柱点了点头。“行,你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把更正页写出来。”
王会计拿起笔,在工分册上翻到空白页。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在发抖。写完之后,他把册子递给张铁柱。
张铁柱看了看,又递给沈建国。“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沈建国接过册子,仔细核对。“工分对了,粮食也对了。”
“那就让村里几个人签个字,做个见证。”张铁柱说。
他叫来刘招娣和另外三个村民,让他们在更正页上签名。签完之后,张铁柱把册子收起来。
“王会计,这更正页要存档,以后谁也不能再改。”张铁柱说。
王会计点了点头。
李秀娥走到桌边,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张书记,这是第48章我发现的撕贴痕迹。”
张铁柱接过纸,展开看了看。纸上有几处明显的撕痕,还有胶水残留的印子。
“这是什么?”张铁柱问。
“工分册上被撕掉的那一页。”李秀娥说。“我当时在家里翻旧账本,发现这张纸被夹在里面。”
张铁柱把纸和工分册对比了一下。“这纸的大小和册子里的一样。”
“对。”李秀娥说。“我怀疑王会计当时不光改了数字,还撕过一页。”
王会计的脸色变了。“我……我没撕过。”
“那这纸是哪儿来的?”李秀娥问。
王会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公安走过来,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他翻到背面,发现纸的边缘有一行小字。
“这儿写着什么?”赵公安问。
李秀娥凑过去看。“好像是个名字,还有车次。”
赵公安拿出放大镜,对着字迹看了一会儿。“写的是‘赵’,后面是省城的车次。”
沈建国的心一紧。“赵副厂长?”
“应该是。”赵公安说。“这纸背面还有日期,是1972年12月。”
张铁柱看了看赵公安。“这跟咱们要查的木匣有关?”
“有关。”赵公安说。“木匣就是那个时候运走的。”
王会计的腿软了,他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我……我只是帮忙记了个车次,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谁让你记的?”赵公安问。
“王翠花。”王会计说。“她说有人托她带个话,让我把车次写下来,以后好查。”
“你写了?”赵公安问。
“我写了,就写在这张纸背面。”王会计说。“后来王翠花把纸拿走了,我以为她扔了。”
“可这纸被夹在李秀娥家的账本里。”赵公安说。
王会计愣住了。
李秀娥说:“那天王翠花来我家闹事,她翻过我们家的账本。可能是那时候把纸落下的。”
赵公安把纸收起来。“这纸是关键证据,我得带回去核查。”
张铁柱点了点头。“王会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会计低着头,声音很小。“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帮忙记了个车次。”
“行,你先回去吧。”张铁柱说。“以后账本不许再改,听见没有?”
王会计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沈建国,眼神里全是愧疚。
张铁柱等王会计走远了,才开口。“沈建国,你家的工分补回来了,粮食和现金我让生产队尽快给你们结算。”
“谢谢张书记。”沈建国说。
“别谢我,这是你们家应得的。”张铁柱说。
赵公安收好那张纸,看着沈建国。“工分补回来了,可省城那趟车一旦开走,赵家的最后一层遮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