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赵同志，你的意思是……县里要查林知青？”
赵公安点了点头。“名单上写着‘可疑’两个字，县宣传部门已经收到类似举报。我估计这两天就会有人来找他谈话。”
沈岁岁攥紧了父亲的衣角。“可林老师什么都没做错……”
赵公安叹了口气。“做没做错，要等调查结果。”
回到家里，沈建国把事情跟李秀娥说了一遍。李秀娥听完，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林知青教岁岁识字，这怎么就成了可疑了？”
沈建国摇摇头。“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县里要查，咱们就得配合。”
沈岁岁坐在炕上，手里抓着林知青留下的算术题本子，一个字也念不进去。
第二天上午，县宣传干事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来到青山村。
他们没有先去沈家，径直去了林知青住的知青点。
沈岁岁听说这件事，想跟着去看看，被李秀娥拦住了。“岁岁，这种时候你不能去添乱。”
可沈岁岁还是偷偷溜出了院子，躲在知青点外面的柴垛后面。
知青点的门开着，她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林同志，我们是县宣传部门的，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宣传干事的声音很平静。
林知青的声音也很平静。“您请说。”
“有人反映，你在村里私下给沈家的孩子上课，还传播了一些不恰当的言论。这事是真的吗？”
林知青沉默了一会儿。“我确实教沈岁岁识字算术，但从来没有传播过任何不当言论。”
宣传干事翻开笔记本。“你给她教过什么内容？”
林知青如实说：“基础识字，算术，还有地理常识。我教她认地图，教她算账，都是正常的知识。”
“你跟沈家有经济往来吗？”
“没有。”林知青的声音很坚定，“我只是看这孩子聪明，想让她多学点东西。”
宣传干事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林知青的日常言行和沈家的关系。
林知青一一回答，还拿出了往来书信和劳动记录。“这些是我平时写的学习笔记，还有村里的工分记录，可以证明我没有参与沈家的经营活动。”
沈岁岁躲在柴垛后面，想冲进去替林老师说话，可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出现只会让事情更糟。
宣传干事看完那些材料，合上笔记本。“林同志，这些材料我们会带回去核实。在调查结束之前，你暂时不要再跟沈家有任何接触。”
林知青的声音顿了一下。“我明白。”
“如果你继续教那个孩子，下一份审查材料就会写上沈家的名字。”宣传干事站起身，看着林知青。
沈岁岁听到这句话，手心里全是汗。
等宣传干事离开后，林知青走出知青点，看见躲在柴垛后面的沈岁岁。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声说：“岁岁，回家去。”
沈岁岁的眼眶红了。“林老师，我不想连累你……”
林知青摇摇头。“你没有连累我，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旧课本，塞进沈岁岁手里。“这本书你拿回去，有不会的地方就自己翻书。过段时间，咱们还能继续上课。”
沈岁岁接过书，点了点头。
林知青站起身，看着她。“记住，学习这件事，谁也拦不住。”
沈岁岁抱着书跑回家，一头扎进屋里，把书藏在枕头底下。
李秀娥看见女儿红着眼眶，走过来抱住她。“岁岁，林老师会没事的。”
沈岁岁趴在母亲怀里，闷闷地说：“娘，我还想继续学习。”
李秀娥拍了拍女儿的背。“那就学，谁也拦不住你。”
当天晚上，沈建国和李秀娥商量了很久。
沈建国担心林知青受牵连，提出等调查结束再继续。可李秀娥却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孩子觉得学习是错的。
“咱们可以不让林知青直接来家里，但岁岁可以在家自己学。”李秀娥说。
沈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不过咱们得把岁岁学的东西都记下来，万一有人查，也能证明她学的都是正常知识。”
第二天，林知青托张铁柱给沈家送来一本旧课本。
课本很旧，封面都磨破了，可里面的字迹很清晰。扉页上用铅笔写着几个页码——23、47、89、102。
李秀娥翻开那几页，发现都是算术和识字的章节。
她明白了，这是林知青在告诉岁岁该学哪些内容。
从那天起，李秀娥每天晚上都陪着岁岁念书。她不懂那些算术题，就让岁岁自己做，做完了她检查对错。
沈岁岁把鱼塘的账目拿出来，按照课本上的方法重新整理成表。李秀娥看着那些工整的账目，惊讶地发现女儿已经能把收入支出分类计算，还能算出每个月的利润。
沈建国看见那些账目，决定把学习记录交给张铁柱备案，证明林知青没有传授违规内容。
张铁柱翻看那些记录，点了点头。“建国，你们做得对。岁岁学的都是正经知识，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就在沈家以为事情会慢慢平息的时候，张铁柱又带来了一个消息。
“建国，有人在村里打听你们家的收入情况，还问了鱼塘和运输的事。”
沈建国皱起眉头。“谁在打听？”
张铁柱摇摇头。“不知道，听说是县里来的人，穿着干部服，还带着笔记本。”
沈岁岁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当天晚上，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秀娥坐在炕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岁岁，别怕，咱们家账目清楚，谁来查都不怕。”
沈岁岁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不安。
第二天，张铁柱带来了公社的通知——要求核查沈家的家庭副业收入。
沈建国接过通知，看了一遍，转头对李秀娥说：“把咱们家的账本都拿出来，我要逐笔核对。”
沈岁岁也跟着忙活起来，她把鱼苗采购、修堤工分、运输费用、鱼市收入和家庭开支的单据全都摊在炕上，按日期排序。
李秀娥在一旁帮忙，突然发现其中一张收据上的金额有些不对。
“建国，你看这张，韩老三代收的运输费，怎么比咱们记的少了两块钱？”
沈建国拿过收据，仔细看了看，脸色沉了下去。
“课可以停，人可以不见，但有人已经开始查你们家的每一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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