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耀端起一碗酒砸在地上:“拿钱,回家过个肥年!年关一过,老子带你们去打老虎!”
粗瓷酒碗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烈酒香气伴随着漫天飞舞的纸钞,彻底点燃了九龙城。
几个小时后,夜幕降临。
香江的夜空被接连不断的烟花照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街头巷尾。
除夕夜到了。
港督府的跨年晚宴发了三次烫金请柬。
霍家老爷子更是亲自打电话,想请陆景耀去半山别墅吃顿团圆饭。
连雷洛都跑来请示,要在太白海鲜舫摆一百桌流水席。
陆景耀全推了。
今晚,他不想做运筹帷幄的财阀大亨,也不想当杀伐果断的满级军阀。
他挥退了赵铁胆和所有暗中跟随的特战老兵。
独自一人开着那辆黑色福特轿车,驶入了九龙塘一处幽静的私密宅院。
推开红木院门。
没有刺鼻的硝烟味,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只有一阵诱人的肉香,混杂着淡淡的面粉味,顺着微风飘进鼻腔。
陆景耀踩着铺满落叶的青砖小路,走到厨房的格子窗外。
透过玻璃,他静静地看着屋里的女人。
顾海棠没有穿那些镶满水钻的高定礼服。
这位如今在星耀影业红透半边天的绝代名伶,此刻卸下了所有的脂粉。
她素面朝天,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身上穿着件半旧的月白色居家旗袍,外面套着个碎花棉布围裙。
白皙的手腕上沾着点点白面,正站在案板前灵巧地捏着面皮。
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嘟冒着热气。
她一边包饺子,一边轻声哼唱着软糯的江南小调。
“吴侬软语,调子倒是不错。”
陆景耀推开木门,斜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难得的温和笑意。
顾海棠吓了一跳,手里的面皮差点掉在地上。
等看清来人,她那双桃花眼瞬间亮成了两弯新月。
“你不是说今晚要在公司陪兄弟们喝酒吗?”
她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面粉,一路小跑过来,熟练地替陆景耀脱下厚重的黑呢大衣。
陆景耀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外面的酒再烈,也不如你这儿的烟火气养人。”
顾海棠脸颊微红,轻轻白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却全是化不开的春意。
“少贫嘴,赶紧去洗脸,外面冷风吹得满身都是寒气。”
她把大衣挂好,转身又跑回了案板前。
“再等我五分钟,水马上开了。”
陆景耀洗完手,拉过一把竹椅坐在灶台边。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顾海棠忙碌的背影。
在这鱼龙混杂、遍地黄金与尸骨的港岛。
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厨房,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
只有在这里,他不用计算谁的底牌,不用防备暗处的冷枪。
不用去想英国佬的阴谋,也不用管对岸派来的死士。
他只需要做一个等饭吃的男人。
“发什么呆呢?端碗!”
顾海棠拿着漏勺,将一个个白胖的饺子从滚水里捞出。
热气腾腾地装了满满两大盘。
“猪肉大葱馅的,加了点你爱吃的虾仁提鲜。”
她把盘子端到八仙桌上,又转身去调蘸料。
陈醋、香油、再配上一勺刚炸出来的红油辣子。
香味瞬间在温暖的小屋里炸开。
陆景耀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一口咬下去。
面皮筋道,肉汁饱满。
鲜美的汤汁在口腔里四溢。
他闭上眼睛,细细嚼着,喉结滚了滚。
“真香。”
这两个字,他说得认真。
穿越到这个时代这么久,这是他吃过最舒服的一顿饭。
顾海棠双手托着下巴,坐在对面痴痴地看着他。
也不动筷子,就这么看着他大口吞咽。
看他连吃了十几个,她才心满意足地递过去一方热毛巾。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没人跟你抢。”
她语气里带着些许心疼。
外面的人都说陆先生是冷血的修罗,是手眼通天的活阎王。
可在她眼里。
这只是个会在除夕夜,吃着一碗家常饺子就心满意足的疲惫男人。
陆景耀擦了擦嘴,端起桌上的白瓷酒盅,抿了一口温热的花雕。
“海棠,跟着我在这乱世里担惊受怕,委屈吗?”
他突然开口,目光深邃地盯着对面的女人。
这段时间听风者拦截的暗杀情报满天飞,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海棠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她站起身,走到陆景耀身边,自然地坐进他怀里。
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委屈什么?”
“我本就是飘在乱世里的一抹浮萍,是你把我拉上岸,给了我一个家。”
“只要你在,这港岛就算明天沉了,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江南女子骨子里的那股烈性。
陆景耀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男人的承诺从来不用嘴说,用命去填就够了。
“砰——!”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紧接着,一团绚烂的红色烟花在九龙塘的上空炸开。
五颜六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洒在两人相拥的身上。
随后,漫天的烟火如同流星雨般接连升空,将夜空点缀得亮如白昼。
两人移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顾海棠脱掉鞋子,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蜷缩在陆景耀怀里。
陆景耀从背后搂着她,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脆响。
烟火气、女人香、柴火声。
一切都安宁得让人想要就此沉睡。
顾海棠闭着眼睛,感受着背后坚实的胸膛。
她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她正准备回头,讨一个除夕夜的深吻。
就在这份温存即将到达顶峰时。
“铃铃铃——!”
客厅茶几上的那部黑色摇把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响了起来!
尖锐的电话铃声,瞬间撕裂了这难得的宁静。
顾海棠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景耀的衣袖。
她知道,能在这个时候打进私人电话的,绝对不是小事。
陆景耀眼底的柔情瞬间收敛。
那股属于军阀的冷厉气场,在一秒钟内重新附体。
他拍了拍顾海棠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迈开长腿走到茶几旁。
拿起听筒,还没等他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雷洛焦急的声音:“老板,出大事了!有个从南京逃过来的大人物落在我手里了,他自称是您的前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