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苍梧山脉的时候,张玄三人在山路边找了一处避风的岩壁歇脚。
篝火噼啪烧着,火光照在三张年轻的脸上,明灭不定。
赵珣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精致的金色水壶,灌了山泉水架在火上烧。
然后又从另一个小布袋里捻出一撮灵茶撒进去,不到片刻,一股清雅的茶香便在山壁间弥漫开来。
赵珣提起水壶,先给自己倒了一碗,又取出两只同样精致的白玉茶碗,一只递给张玄,一只留在手边。
他端着茶碗,语气随意的到:“张兄尝尝,这是我们自家种的一阶上品灵茶,不值几个钱。”
“一阶上品灵茶?”
张玄接碗的手微微一僵,差点没拿稳。
要知道,灵茶本就是稀罕物,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那些有底蕴的修仙家族或宗门才会自己栽种。
而且别说一阶上品了,就是一阶下品的灵茶,在铁岩城那种地方都算得上宝贝。
他活了十五年,别说喝,连闻都没闻过。
而且别说他了,就算是他的祖父张岳灵,恐怕也从来没尝过一阶上品灵茶是什么滋味。
“这……太贵重了。”张玄有些局促。
“请……”
但赵珣已经将茶碗递到了他面前,茶汤澄澈金黄,香气扑鼻,拒之反倒不恭。
“那就……多谢了……”
他接过茶碗,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
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温热的茶汤滑入腹中,像是一条细细的暖流,从喉咙一路蔓延到丹田。
张玄感觉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被这一口茶洗去了大半。
“好茶。”张玄由衷地赞了一声,心里对赵家兄妹的身份又笃定了几分。
能随手拿出一阶上品灵茶招待路人的,绝对不是普通修仙家族。
须知,就这一口灵茶,就抵得上张玄两个月的苦修!
但他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份人情。
“张兄之前说来自磐石郡?”赵珣端着茶碗,目光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据我所知,磐石郡好像是青云门的地界,你怎么千里迢迢跑到御兽宗来拜师?”
张玄早料到会有此一问,答得不慌不忙:“青云门苛税太重,像我这种四灵根的散修,在那边连块灵田都租不起。”
“听说御兽宗对门下弟子宽厚,就来碰碰运气。”
这话半真半假,但语气坦然,赵珣听了微微颔首,没有追问。
倒是赵槿托着腮帮子,眨着一双大眼睛插了一句:“张玄哥,你一个人走五千里路,路上不怕吗?”
“怕。”张玄老实承认。
“所以专挑人多的地方走,遇到不对劲的地方就绕开,这一个月,我绕的路加起来估计比走的路还多。”
赵槿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夜风里的铃铛。
赵珣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他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篝火,忽然换了个话题:
“张兄,不知你对御兽宗了解多少?”
张玄老实摇头:“不多,在下只知道御兽宗以御兽之术闻名,实力在云炎国首屈一指,门内有一位金丹强者坐镇……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赵珣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道:“御兽宗和青云门都是云炎国土生土长的宗门,但御兽宗的底蕴要比青云门强的多!”
“传闻御兽宗最强的时候,宗内同一代曾有四名金丹期的真人,实力一时无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苍梧山脉,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钦佩:“可惜千年前的一场异变,让御兽宗损失的数位金丹真人,差点被临国的摩云宗给吞并了。”
“但第四代宗主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驯服了两头金丹期的灵兽,硬生生把御兽宗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从那以后,御兽宗便定下了一条铁律,宗主必须拥有最少一头同阶的金丹灵兽,才能继位。”
张玄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现在的御兽宗宗主是谁,是什么修为?”
“现在的御兽宗宗主名为元道真人,金丹中期的修为。”赵珣放下茶碗,目光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神色。
“传说他有三头三阶灵兽,一头是金丹中期的赤焰蛟蟒,一头是金丹中期的裂天玄雕,还有一头金丹初期的玄火蟒。”
“单论纸面实力,他一个人就相当于四位金丹强者。”
“所以青云门虽然也有两位金丹,但真要打起来,青云门那两位金丹真人加在一起,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嘶……御兽宗这么强吗?”张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知道御兽宗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一个人相当于三位金丹强者,这意味着在整个云炎国,御兽宗宗主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所以御兽宗的势力范围比青云门大,云炎国三十六个郡,御兽宗独占二十三个,青云门十三个。”赵珣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而且御兽宗对附属家族的政策比青云门宽厚得多,税收低一成不说,每隔三年还会向附属家族开放一批低阶灵兽幼崽的认领资格。”
“你别小看这一成税收和几只灵兽幼崽,对于一个小修仙家族来说,这可能就是几代人都跨不过去的坎。”
张玄默默点头,心中深以为然,作为小修仙家族,他当然知道底层修仙家族有多艰难。
赵珣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听得出这些信息背后意味着什么。
御兽宗的强大不仅仅在于顶尖战力,更在于它建立了一套,比青云门更完善的基层体系。
低税收,能让附属家族有更多的资源培养后代,灵兽幼崽的开放认领,则可以让这些家族有机会获得额外的战力。
而战力增强了,便可以去横断山脉外围猎杀妖兽,从而赚取灵石!
所以这两条政策,就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把二十三个郡的修仙家族牢牢绑在御兽宗的战车上。
“赵兄对御兽宗如此了解,也是慕名而来吗?”张玄试探着问了一句。
赵珣淡淡一笑,没有正面回答:“算是吧,御兽宗的收徒大典三年一次,我和小槿早就想来了,只是之前年纪太小,家里不让。”
旁边的赵槿忽然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显然是困了。
赵珣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披风盖在她身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赵槿嘟囔了一声,靠着岩壁沉沉睡去,火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赵珣看着妹妹的睡颜,目光难得柔和下来。
张玄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他从小就是一个人修炼、一个人种地,虽然族人对他也好,但那是寄托了全族希望的“好”,压得他喘不过气。
像赵珣和赵槿这样的兄妹之情,他这个独苗还从来没体会过。
“张兄。”赵珣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怕吵醒妹妹。
“你既然是散修,从磐石郡跑到御兽宗来拜门,这份魄力我挺佩服的。”
“但我也提醒你一句,御兽宗虽然政策宽厚,但宗门内部竞争极其激烈。”
“每三年一次的收徒大典,报名者不下万人,最终录取的不过三五百,而且入了宗门之后,外门弟子的淘汰率极高,三年之内达不到炼气五层的,一律清退……”
“我不是在吓你。”赵珣的目光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认真。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不讨厌,不想你满怀希望跑了几千里路,最后落得个被清退的下场。”
张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大概是赵珣能说出口的最接近“关心”的话了。
这个华服公子表面看上去温文尔雅、礼数周全,可骨子里却带着一股天生的高贵和疏离感,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在他心里,张玄已经从“路人”升级成了“认识的人”。
“多谢赵兄提醒,清退什么的我不担心,大不了被清退了回去继续种地。”张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赵珣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笑容,一时不知道该说他心态好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靠着岩壁闭目调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