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势攀升的速度快得惊人,张玄即便已奔出数条街,仍被那股余势压得脚下一顿,险些跌倒在地。
他扶着墙,抬头望向空中那道被灵光包裹的身影。
只觉那灰蓝长袍的中年人,此刻像极了天上来的神人,与方才茶楼中那个摇扇浅笑的散客,完全判若两人。
“你……你什么时候突破到了元婴中期?”玄元真君脸色狂变,先前的倨傲尽数化为惊骇。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靠在船首的蛟龙雕像上,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打透。
“哼,此局我道元城三百年前就已布下?”
“如今终于让你自大落单了。”
飞鸿真君缓缓抬起右手,折扇在他掌中轻轻一合,发出一声极轻的“啪”。
“本座懂了……”玄元真君到底是一宗元婴,惊骇过后,眼中反而涌起一股狠厉。
“这一切都是道元城的局,是你们故意引本座出宗,再诱本座出手!”
“既知是局,那就安心受死吧?”飞鸿真君淡淡道,随即那折扇朝空中一抛。
折扇迎风便涨,转眼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扇,扇面上那幅水墨山水竟像是活了过来。
山峦起伏,江河奔涌,从中倾泻出无数道青灰色的光芒,落在万玄城的四面八方。
“嗡……”
一声震响过后,整座万玄城忽然亮起一道青灰色的巨型光罩。
那光罩厚重如山,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将整座城池连同方圆上百里的地界尽数笼罩其中。
光罩之外,数艘三阶极品战舟从各处升起,数十名金丹真人腾空而起,为首的正是慕家的慕天真人。
他换了一身灵光灿然的战甲。
白须白发在灵光中根根如铁,再不复茶楼中那副掌柜模样,而是浑身杀气,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猛虎。
“北道玄宗的小儿们,今日来了,便都留下吧!”
慕天真人一声断喝,手中多出一柄通体墨色的长戟,戟尖直指那两艘三阶极品战舟。
飞鸿真君飞身而起,踏上那面巨大化的折扇,居高临下地望着玄元真人,声音冷冽如寒冬冰雪:
“你北道玄宗在西部横行多年,早该有人来治治了。”
“今日我道元城就先收了你这个利息。”
“狂妄!”玄元真人怒极而笑,猛一跺脚,那银蛟战舟的灵光罩骤然暴涨,舟上的攻击阵法凝聚到极致。
“本座有银蛟战舟在手,便是元婴中期,也休想轻易拿下本座!”
但他心中明白,银蛟战舟虽说是四阶中品战舟,理论上可以发挥出元婴中期的威力!
但肯定比不上真正的元婴中期真君!
所以此刻他早已打定主意,且战且退,必须要借战舟之力突围。
只要回到北道玄宗,自有元婴后期的师兄撑腰。
至于其他的金丹和筑基弟子的死活,他管不了,也没法管。
只能留他们自生自灭。
飞鸿真君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只轻叹一声:“说你蠢,还真是无可救药的蠢!”
“我道元城既然在此设局,又怎么会让你走?”
“道友,还请出手吧?”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的大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吼……”
一声苍老而凶戾的兽吼从地底深处猛然炸开,整座万玄城都跟着晃了几晃。
“轰隆!”
紧接着,在银蛟战舟正下方,地面轰然隆起,龟裂的缝隙中透出猩红色的光芒。
一股蛮荒暴烈的妖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头足有五十余丈的庞然巨兽破土而出。
它通体覆满暗金色的鳞甲,形似巨鳄,头生独角,口中利齿如刀,一双猩红的兽瞳在夜色中亮如鬼火。
竟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元婴妖君……
那元婴妖君跃出地面后,五十余丈的庞大身躯立在城前,像一座活过来的山。
它周身的暗金鳞甲被映得灼灼发亮,独角上盘绕着一圈圈赤金色的纹路,妖气冲霄。
竟比那银蛟战舟还要凶悍三分。
玄元真君死死盯着这头巨兽,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吞山妖君,你竟投了道元城?”玄元真人的声音又惊又怒,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狼。
“你不是与我玄云师兄相交莫逆吗?”
“你怎敢如此?”
而那尊被称为“吞山妖君”的巨兽闻言,抖了抖满身的碎石,猩红兽瞳中满是嘲弄之色,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道:
“莫逆?”
“玄元,你北道玄宗也配提这两字?”
“当年玄云那混蛋不过给了本君几株四阶下品灵药,便想叫本君替你们守山门百年,简执事做梦。”
“后来本君没答应,你们便暗中派人毁我我洞府、抢我血池,杀我妖众,这笔账,本君早就想与你们算一算了。”
“你,你血口喷人!”玄元真君怒道。
“本宗行事向来光明正大,何曾做过那等事?”
“光明正大?”飞鸿真君负手立于半空,接过话头,语气轻慢,却字字如刀:
“玄元,今日我既然来了,咱就别再拿那套糊弄人的说辞了。”
“唉,算了,本座不与你废话。”
他说到这里,面上的笑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万载寒冰更冷冽的威势。
他目光从北道玄宗那三艘战舟上缓缓扫过,声音如九天之上的雷音,滚滚而下:
“我道元城自立足于南沧大域,至今已历万年……万余年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当初血狱宗雄踞西境三千年,门下元婴数位,真传无数,可最终又如何了?”
“还不是被我道元城连同诸宗合力踏平!”
“你区区一个北道玄宗,借着他域之名,趁着乱局西进,真以为能在我南沧西境翻天?”
“本座今日就先灭了你,再逼你身后之人现身!”
“你……”玄元真君眼皮猛地一跳,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脑中飞转,面上却仍作强硬之状,冷笑道:
“好,好,好……”
“飞鸿,你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本座今日便看看,你与这头畜生联手,能否留得住本座手中这艘银蛟战舟!”
“道友,助我……”飞鸿真君不再多言,只淡淡吐出四个字。
“吼……”吞山妖君仰天一声狂吼,那声音如地崩山摧,震得城中无数瓦片簌簌而落。
它四足猛然一踏,庞大的身躯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撞那银蛟战舟。
与此同时,飞鸿真君手中折扇一展,扇面山水画卷如流水般铺展开来,化作一条百丈墨河,河中有山有水,有无尽灵光翻涌,朝玄元真君当头罩下。
“杀!”慕天真人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数十名金丹真人与数艘三阶极品战舟同时发难。
万玄城上空的灵光刹时如雨,各色术法、飞剑、法宝齐出,将北道玄宗那两艘三阶战舟围得水泄不通。
城中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散修金丹们,见慕天真人已然出手,又见飞鸿真君展露的是元婴中期之威,哪里还敢袖手旁观?
除此之外,这也是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毕竟,这可是少有的在元婴真君面前表现的机会。
“北道玄宗人之人,快来受死……”
一时间,数十名金丹真人腾空而起,朝北到玄宗的两艘三阶战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