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人点了头,说组队规则摆在那里,这有什么好争的。
“陈伯。”顾唯转向他,“你有什么要说的?”
陈伯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椅子扶手上,动作很慢,杯底碰到木质扶手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我确实没和他在一块,黑子三点半说去趟厕所,就再没回来,我和他在大厅待了一整天,就这几分钟......就这几分钟出了事,我也没想到。”
陈伯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夹杂着一丝自责,不明显,但却能感觉得到。
顾唯问:“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你之后没离开过大堂?”
陈伯摇了摇头:“一楼只有我和黑子,厨房倒是有几个人,但隔了好几道墙,他们看不到大厅这边。”
他停了一下,然后忽然加了一句:“苏梨倒是出来过,三点二十,她从厨房出来,在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去了厕所,三点三十一分,她回到厨房。”
苏梨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不太确定的尴尬:“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浑身上下就剩记性好了。”陈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慢吞吞的。
赵深从靠背上直起身来:“三点二十出去,三点三十一回去,苏梨,你上个厕所怎么要那么久?”
苏梨把外套袖子往下拽了拽,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在闹肚子。”
“既然苏梨是三十一分回到厨房的,那她回到厨房的时间已经在黑子死亡时间之前了,黑子是三点四十五到五十五之间死的。”顾唯手指点了点桌子,继续说,“苏梨可以排除嫌疑。”
唐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陈伯是凶手,他没有理由为苏梨提供不在场证明。
如果陈伯想把罪名推给别人,完全可以把苏梨离开和返回的时间说得更模糊,或者干脆说苏梨回来的时间和黑子死亡时间重合。
但陈伯并没有这样做,他精确到了分钟,而这个时间刚好替苏梨洗脱了嫌疑。
苏梨抿了抿嘴,她刚才还指着陈伯说是他干的,现在人家却帮自己作了不在场证明。她没有再继续说陈伯的事,把目光移到了自己膝盖上。
沈若接过了话头,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指从手臂上移开,放在椅子扶手上:“陈伯,你刚才说黑子是三点半走的,苏梨是三点三十一回去的,你自己一个人在大厅待了多久?”
陈伯说:“一直待到和你们说黑子不见了。”
沈若追问:“那么长一段时间,你没有离开过大堂?”
“没有。”
“没有去过侧廊?没有去过储藏室?”
“没有。”
沈若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很平静,但停在他脸上的时间比正常的对视多了两秒。陈伯没有躲,端端正正地回看着她,脸上的皱纹在审判厅的冷白光下显得更深了。
“你在说谎吗?”沈若问,她的语气很轻,像在问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陈伯淡淡说了两个字:“没有。”
沈若的手指重新开始敲了,节奏没有变,她什么都没说,收回了目光。
赵深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就算陈伯说的都是真的,黑子三点半去上厕所,苏梨三点三十一回去,那正好说明一个问题,苏梨回厨房了。”
“厨房里的人看不到大厅,陈伯一个人在大厅,黑子一个人在厕所,黑子从厕所出来,陈伯从大厅过去,在走廊或者侧廊那里堵住黑子,他不一定腿脚不便就追不上,可以提前绕过去......”
“然后趁黑子不注意搞偷袭,不用多大力气,储藏室里有消防斧,斧头本身够重,举起来往下砸就行,黑子瘦,个子小,打倒之后绑起来,十几分钟足够了。”
赵深的表情略显认真,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这样想,而不是在开玩笑。
现场的气氛略显尴尬,有人相互对视,但又没好意思开口,毕竟何旭死后做饭的一直是赵深,没有人想扫他的兴。
最后还是唐墨先开口,他的声音很平,不带情绪:“你觉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腿脚不便,能在十几分钟里先制服一个成年男性?”
“哪怕他比较瘦小,把他绑起来,再用消防斧垂直下砸致命一击,然后解开绳子丢在角落,清理现场,再回到大厅,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喝茶?”
唐墨说完,顾唯接了一句:“黑子虽然瘦,但好歹是个成年男性,陈伯这个年纪,腿脚又不便,谁杀谁还不一定。”
“那他偷袭啊!不讲武德!”赵深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但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又坐回去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接他的话,陈伯的身体状态,在场的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会是凶手的概率太低了。
唐墨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看不出表情,他的视线四处打量的同时,又在尽量避免被其他人发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唯看了唐墨一眼,然后站起来,这个举动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脸上。
“凶手一定是体格比黑子大的人,我们在现场发现了麻绳,断口是新的,上面有血迹。地上有绳子从血泊里拖过的痕迹,这说明绳子是事后才被解开的。”
“结合伤口的垂直角度,凶手应该是先让黑子失去反抗能力,再绑住他,最后用消防斧从上往下砸。”
顾唯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排除掉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赵深、沈若、林岁、江琳、唐墨、苏梨,剩下的人里,有这种体格和力量的,不多。”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在思考片刻后都楞了一下。
就在这时,苏梨轻轻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圆形大厅里每个人都听的见:“体格比黑子大,没有不在场证明......”
“那......那除了顾唯你自己,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