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站在走廊里,闻言只是看着凌素,停了两秒,然后说:“可以。”
他脸上没有更多表情,和前几天在图书室里与她并排坐着时一样。
没有因为凌素突然问起奖励而露出戒备,也没有因为被质疑而显得不悦。
平静得近乎寻常。
这种寻常反倒让凌素心里那股原本已经成形的怀疑,忽然像被抽掉了一点底。
她眉心动了一下,极轻,几乎看不见。
“那就去看看。”她说。
唐墨没再说话,转身走在前面,凌素跟在他半步之后,眼睛没从他后背移开。
两人的鞋底踩在深蓝地毯上,几乎发不出声音。
三楼走廊的壁灯半明半暗,海风从尽头的窗缝里挤进来,把空气压得发凉。
唐墨在房门前停下,用钥匙开了锁,老式锁舌弹开,声音很轻。
他把门推开,没急着进去,只朝里扬了扬下巴:“进来看吧。”
凌素走了进去。
房间还是她前几次来时那样,冷,齐整,没有多余的气味。
她站在门内两步的位置,目光在房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旁半开的抽屉上。
唐墨走过去,把抽屉拉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极普通的笔记本。
黑色仿皮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内页是横线本,有一小半页脚微卷,像被人翻过几次,又像只是被海风带的。
整体很旧,却干净,这本笔记本从第一天开始,就被放在柜子里。
凌素接过,先看封面,再翻了几页。
里面是空白的,除了最后一页印着几行极浅的船务须知,什么也没有。
她仔细摸了下封皮内侧,又用指尖顺着装订线走了一遍,最后把本子合上,放回桌面。
“确实没东西。”她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对自己说,“我还以为……可能是别的什么。”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唐墨问。
凌素抬眼看他,那目光里仍有审视,但已经没了刚才在走廊里那种蓄势待发的锐利。
她没回答,只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这奖励,和你这个人不太搭。”
她想了想,然后继续说:“别人不是游戏机,就是漫画、护腕,你倒只有一本普通本子,是有点不像话。”
“我也觉得。”唐墨说。
凌素也没再继续纠结,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把外套袖口往上扯了扯。
沉默几秒后,她忽然问:“那晚推柜子的人,你有眉目了吗?”
唐墨靠在书桌旁,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的方向,又移开视线,说:“信息太少了,那晚停电,楼梯口那里几乎全黑,什么都看不到。”
“第二天我去检查过,墙根和柜子附近也没有留下能用的痕迹,隔了一夜,就算真留下点什么,也早被清理干净了。”
这些内容,先前就和凌素说过了,再说一遍也无非就是炒冷饭。
“也是。”
凌素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着窗外黑灰色的海面。
“监控一断,所有人都变成瞎子,那段时间,谁在哪儿,谁做过什么,全靠各人一张嘴。”
唐墨没接这句,他走到书桌前,把那个笔记本重新放回抽屉里,手指在抽屉边沿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把抽屉合上。
他转过身,靠着桌沿,问她:“你一直说你查的是这个游戏,那这一轮,你查出什么新东西没有?”
凌素看着他,目光动了一下。
她像早就料到唐墨会这么问,又像没料到他会把话题转得这样快。
半晌,她说:“有一点,不多。”
“说说看。”
凌素没立刻答,她把外套裹紧了些,像被窗缝里漏进来的海风吹得不舒服。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窗上只剩她自己的影子,和唐墨斜长地投在墙上的轮廓,黑沉沉的,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光不亮,只把两人的脸各自照清一半。
“我发现,每一轮发给玩家的所谓‘特殊奖励’,好像都不是随机的。”
凌素说得很慢,想了想后,又继续道:“像在试,看你会不会用,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它不一定能救命,有时候,反而像在等你犯错。”
唐墨没说话,他下意识把手放回身侧,他忽然很想知道,凌素这一轮拿到的,又是什么。
又或者,她已经猜到了他拿到的是什么。
但凌素没有继续说,她离开窗边,走到门口,背对着他停了一下:“我先走了,你说的笔记本,我不会跟别人提。”
唐墨“嗯”了一声。
凌素拉开门,侧身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管极轻地响。
唐墨站在原处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床头柜前,将那把枪放进抽屉的暗格里。
窗外的光已经彻底没了。
这个晚上和以往的都不一样,休息室里没人说话,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程逐抱着游戏机窝在沙发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前些天简直判若两人。
陆铮坐在那闭目养神,这倒也符合他的做事风格,毕竟,若不是程逐拉着他打牌,以他的性子,不像是会做这些事情的人。
季紫不在,她大概是回房间看漫画去了。
唐墨也没多待,看程逐打了会游戏后,就提前离开了,走的时候,也没人说话。
今晚他睡得很早,只至于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天色微亮,估摸着也就六点多。
他将手枪藏在身上,换好衣服出门四下闲逛。
清晨游轮的走廊有着别样的风味,和平时都不一样,灯光柔和,所有物品都被抹了一层灰色面纱。
从一层到四层,再到顶楼露台。
空无一人,大家都还在睡觉,主厅里没看见辜鸿的影子,倒也难得,只是唐墨没想到,这个点他也还在睡觉,本以为他会起的比较早。
轮机室里到处放着段老刀的工具,显然他昨晚应该在这修到很晚。
至于其他地方,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四楼剧院依旧是原本的样子,里面物品的摆放位置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显然从江雪死在这之后,就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
唐墨在主厅里坐了很久,辜鸿是随后到的,唐墨看了眼时间,是七点整。
他依旧心无旁骛的坐在那个角落,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真的看到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