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跌坐在地上。
两只手死死抓着那双重获自由的手腕。
手腕上被磨出的一层厚厚的老茧和血印子,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揉着那些伤痕,虽然疼,但心里却像有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她抬起头。
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面容冷峻的青衣男人。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也不知道他是哪门哪派的神仙。
但她清楚一件事。
这世上,能不用钥匙,光凭五根手指头就能把玄铁捏成渣的。
除了神仙,没有别人。
“扑通。”
小昭没有任何犹豫。
她甚至没去管脚踝上那根还在锁着的铁链。
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石板上。
“恩公!”
小昭声音清脆,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上半身死死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昭这条命……是恩公给的。”
她抬起头,那张被药水涂得歪七扭八的脸上,被泪水冲刷出了几道白皙的肤色。
那双透着异域风情的眸子,此刻只有死心塌地的狂热。
“从今往后,小昭就是公子的人。”
她生怕顾寒渊不要她,语速极快。
“小昭手脚勤快。不管是端茶倒水,还是铺床叠被。”
“小昭什么苦都能吃。只求公子能收留我,让我生生世世做个丫鬟服侍您!”
她真的怕。
怕这个男人一转身走了,她又要回到那种暗无天日、像狗一样被锁着的生活。
只要能跟着这个浑身散发着仙家光辉的男人。
就算让她每天睡在柴房里啃冷馒头,她也心甘情愿。
顾寒渊低头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
这波斯混血的底子,长得确实不错。
而且这副温顺乖巧、死心塌地的样子。
比峨眉派那个满心算计的黑心莲,或者大理那个泼辣货。
看着顺眼多了。
顾家仙府那么大,正缺这种贴心会照顾人的丫鬟。
顾寒渊没嫌弃她脸上那一层恶心的药水和灰尘。
他伸出右手。
宽大的青色袖口滑落,露出手腕。
温热的掌心,直接落在了小昭那毛茸茸的脑袋上。
这动作不轻不重。
但在小昭感受里,却像是一股暖流直接冲进了心里。
她浑身一僵,随后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像是一只流浪了很久的野猫,终于被人摸了摸脑袋。
“不用发誓。”
顾寒渊声音平淡,但少了刚才那一丝冰冷。
“我顾家的人,没人敢欺负。”
他顺势抓住小昭的胳膊。
手腕微微发力。
直接把她从冰冷的青石板上拉了起来。
“站好。”
顾寒渊松开手。
小昭踉跄了一下,赶紧站直身子。
她低着头,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紧张地绞着粗布衣角。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还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地拉她起来。
顾寒渊看了她脚踝上的铁链一眼。
脚尖随意地往前一踢。
“咔嚓。”
一股无形的罡气顺着靴底射出。
那根锁了小昭好几年的脚镣,直接断成两截。
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小昭觉得脚下一轻,眼泪又没忍住掉了下来。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敢哭出声,生怕惹了顾寒渊烦。
安抚好这个小丫头。
顾寒渊这才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石室的正中央。
这石室很空。
除了他们站的地方,最显眼的就是前方一个稍微凸起的石台。
石台上。
盘腿坐着一具干枯的尸骨。
尸骨身上的衣服早就风化成了碎片,只剩下一副灰白色的骨架。
头骨低垂着,保持着一个极其痛苦的姿势。
阳顶天。
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个没人的密道里。
但这具枯骨,并不是顾寒渊关注的重点。
他的目光。
越过尸骨,落在了石台上。
就在阳顶天那干枯的指骨前方。
铺着一张发黄的羊皮卷。
羊皮卷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
上面。
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暗红色的字迹。
那是阳顶天走火入魔、临死前用自己的血写下来的。
不用走近。
顾寒渊的神识一扫。
最上方那五个歪歪扭扭的血字,清晰地映入脑海。
乾坤大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