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雪地。
厚重的积雪里。
一个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他没带千军万马。
甚至连个撑伞的太监都没带。
孤身一人。
那件绣着玄色五爪金龙的厚重龙袍,下摆早就被冰雪冻得硬邦邦的,像块铁板。
龙袍的膝盖处,沾满了泥水。
大秦始皇帝。
嬴政。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每走一步,皮靴都在雪地里踩出一个深坑。
那张吞并六国、向来透着霸道和不可一世的国字脸上。
此刻,只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他看见了。
他亲眼看见了。
大秦引以为傲的三十万铁甲大军,在这个仙家大阵外。
连人家的门槛都没摸到,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雨冻成了碎肉。
那艘耗尽大秦国库打造的巨大蜃楼。
那个装神弄鬼的东皇太一。
在这个青袍男人的一个眼神下,连同整艘船。
直接在半空中解体,砸进了东海。
皇权?大军?
嬴政在山下看着这一幕幕的时候。
他那颗唯我独尊的帝王之心,直接碎了一地。
但他没逃。
他心底的恐惧,在看到顾寒渊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魔伟力时。
被一股更强烈的渴望,死死压了下去。
长生。
那是真正的仙人。
那是他求了一辈子,派徐福出海找了半辈子,都没找到的东西。
嬴政停在仙府的白玉牌坊前。
他抬头。
看着站在高高台阶上、一袭青袍、负手而立的顾寒渊。
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嫉妒。
嬴政咽了口夹杂着冰渣子的唾沫。
他没有挺直腰杆。
也没有摆出秦始皇那种睥睨天下的架子。
他双手整理了一下冻得发硬的龙袍下摆。
双膝一弯。
“扑通。”
结结实实地。
跪在了这冰冷的白玉石阶下。
“大秦皇帝嬴政,拜见顾仙长。”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双手伏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顾寒渊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历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千古一帝。
现在,像个要饭的乞丐一样,趴在自己脚下。
“你倒是比大宋那个废物有点胆气。”
顾寒渊语气平淡。
“亲眼看着三十万大军没了,还敢一个人走上来。”
嬴政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豁出去的决绝。
“那些凡兵俗将,在仙长眼里不过是蝼蚁。嬴政不敢造次。”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明黄丝绸包裹的方盒子。
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丝绸散开,露出一块四四方方、晶莹剔透的玉玺。
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这是大秦的传国玉玺。”
嬴政的声音都在发抖。
“只要仙长肯赐下一颗……长生不老药。”
“大秦的万里江山,数千万子民,所有国库奇珍。”
“全凭仙长予取予求。”
他咬着牙,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压上了最后的筹码。
“嬴政愿脱下这身龙袍,给顾家仙府扫地看门,只求……长生!”
顾寒渊看着那块玉玺。
又看了一眼嬴政那张因为渴望而扭曲的脸。
可怜虫。
不管在凡俗世界怎么叱咤风云。
在生老病死这道门槛面前。
全都是被吓破胆的缩头乌龟。
什么江山,什么霸业,为了多活几年,全能当垃圾一样扔了。
“大秦的江山,我想要,随时能取。用不着你拿来换。”
顾寒渊冷笑一声。
他没有去接那块玉玺。
右手在宽大的袖口里随意地摸索了一下。
系统空间里,好东西不少。
但给这个凡人皇帝吃九转金丹?
那是暴殄天物。
吃回春丹?
治治伤还行,长生是不可能的。
顾寒渊的手指,在空间角落的一个破鼎里碰到了一颗圆溜溜的东西。
那是一颗废丹。
是前段时间他闲着无聊,让那个傻小子石破天看着火,自己随手试着炼的一炉养气丹。
结果火候没控制好。
灵草烧糊了,炼出了一颗黑不溜秋、散发着一股子焦苦味的废药丸。
里面虽然蕴含着一丝微弱的仙家灵气,但也夹杂着大量的火毒和废渣。
顾寒渊把这颗废丹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拿了出来。
黑乎乎的。
表面还坑坑洼洼。
他看着这颗废丹,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满眼放光的嬴政。
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恶趣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