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指挥室,十一月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面几片枯叶。
陈珏裹了裹军大衣的领子,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压下心头那丝因中江战役而起的复杂情绪。
当务之急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把延河的根基打牢。
命令既下,整个延河卫戍区的军事机器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第三团团部,清化县城。
李浩接到命令时,他正对着墙上一幅奉天省简略地图出神,地图上已经被铅笔标注了不少问号和箭头。
“终于来了!”
李浩一拳轻轻砸在桌子上,眼中露出兴奋之色。
他转身对团政委王苛和几个营长道:“司令的命令正合我意!咱们三团驻防福安清化,南边就是奉天地界,我早就琢磨着不能干等着,政委你立刻去清点全团装备,尤其是卡车、油料和御寒物资,老高你的侦察连和一营立刻进入战备状态,装备再检查一遍,把最好的兵给我挑出来!”
王苛有些担忧:“团长,司令说以侦察救援为主,避免硬碰硬,这奉天地界情况不明,是不是再慎重……”
“慎重个屁!”
李浩一摆手:“老子当然知道要小心,可你瞧瞧地图,咱们南边是奉天工业走廊,多少大厂子?多少物资?旅部去打中江那是旅部有旅部的考量,咱们往南瞅瞅也是给延河找条后路,找点家当,这有什么错?要我说咱们司令是高瞻远瞩,整个中江旅由司令指挥中江市早就打下来了,快去准备,记住要能打的老兵,新兵蛋子一个不要!另外把咱们团的装甲车也检查好,我看那玩意儿比坦克好使!”
李浩的积极并非盲目,他驻防南线,早就通过零星逃难过来的幸存者口中听到过一些关于奉天省的混乱传闻,也一直有心向南探索。
陈珏的命令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和资源支持,三天时间对他而言足够将一支精悍的机动支队拉起来。
相较于李浩的早有准备,驻防龙井、并龙的第二团反应则更显沉稳扎实。
团长赵大江是老行伍出身,作风扎实,甚至有些保守。
接到命令后他把自己关在团部作战室,对着北面龙江省的地图研究了足足两个小时,又找来几个从北边逃难过来的老兵详细询问了沿途地形、城镇分布和可能的险阻。
“司令员这是要我们探探北边的虚实。”
赵大江在召集营以上干部大会上说道:“任务是侦察和救人,但也要随时要做好打仗的准备,龙江省地广人稀,丧尸群除了有限的几座城市可能并不密集,但变异野兽和极端天气样样都是致命是,孙晓,你的一营是团里机动性最好的,这次主力你来出,车辆保养必须万无一失,防滑链、拖车绳、保暖设备、野战口粮按双倍标准准备,记住,你们的命金贵,遇到不对劲立刻撤,不许逞强!一切行动以把兄弟们都带回来为前提!”
二团的准备透着一股子务实和周密,他们没有三团那种跃跃欲试的锋芒,却多了几分如履薄冰的审慎。
就在两个团紧锣密鼓准备的同时陈珏也没有闲着,他深知派兵出去是一回事,家里这个基地是否稳固是另一回事,而且更重要。
接下来两天,陈珏带着尹峰与一个警卫连和一个装甲排轻车简从,开始了对延河地区下辖各县市的快速巡视。
除了延河、归阳、福安这三个他亲自参与或指挥收复的地方,龙井、并龙、汪宁、图安、清化几地他都是第一次踏足。
行程很紧张,每地停留不过半天,直接深入基层,了解各地最大的困难。
在龙井县,他看到的不是缺粮少衣,而是人浮于事带来的效率低下。
新任县长是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干部,末世前是县人大常委会主任,被推出来主持大局。
他搓着手一脸为难:“委员长,粮食有,住处也够,可……人心散啊,有力气的觉得干多干少都那点定量,没力气的老弱妇孺觉得反正有口吃的,能不动就不动,组织生产、清扫街道、学习培训喊破了嗓子应者寥寥,我们这些干部说话不如他们以前村里的村长和社区主任好使……”
陈珏没说话,跟着县长在聚居点里走了一圈。
看到缩在墙根晒太阳、目光麻木的壮年男子,也看到几个半大孩子满院子疯跑,还看到在为了一些家长里短争执的大娘。
他停下脚步对县长说:“光靠嘴说没用,从今天起实行工分制,打扫街道修补房屋、参加生产学习技能,甚至照顾孤老维持秩序全部量化记工分,工分换粮食、换更好的住处、换御寒衣物、换学习机会,多劳多得不劳不得,先从党员干部和积极分子开始带头干,一个月,我要看到这里的面貌有变化,做不好我换人来当这个县长。”
县长额头冒汗,连连点头。
虽然有百姓的惰性以及末世遭受亲朋罹难的打击等因素,但是县班子不作为以及老好人的作风也是十分重要的原因,乱世用重典,在末世你好我好并不能代表大家都好,最后很可能会让所有人都丧命。
在并龙县,最大的困难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延-401天然气井旁,技术负责人是一位戴着眼镜、满身油污的中年工程师,他指着那些锈蚀的老旧设备声音沙哑:“委员长,这里气肯定有,压力也够,可这阀门与设备都是半个世纪以前的老古董,早就老化了,还有这个压力表根本不灵,全凭经验判断,更别说控制系统了……我们缺零件,缺专业工具,最缺的是有经验的老师傅,大家天天连轴转,身体都快垮了,这井……是能出气,可这么搞出事也是迟早的。”
陈珏看着那些在寒风中依然围着设备忙碌的工人沉默了几分钟,他转身对随行的王泰泽派来的生产协调员说:“回去告诉王主任,全地区范围内征集所有与石油、天然气、化工、机械相关的技术工人、工程师,不管原来干什么的,只要懂点全部集中,优先保障这里和图安炼油厂,要组织人手去工厂维修点仓库找,哪怕拆也要给我拆出能用的零件,还有研究所那边,看看能不能用现有材料搞出替代的配件和监测设备,这里的安全和产量关系到整个延河的未来发展趋势,明白吗?”
协调员飞快地记录着,用力点头。
在汪宁县,这个小城人口损失最惨,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新任县委书记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末世前是县妇联主任,姓韩,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坚定。
她汇报的问题很直接:“委员长,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人少,能干活的更少,没有人什么都做不了,大家心里也都不踏实,年轻人也不是没有,可……好些个半大小子如今没了爹娘管束,竟然聚在一起偷鸡摸狗,也不服管,反倒成了隐患,我们人手不足,又不能真把他们怎么样。”
陈珏看了韩书记一会儿,对陪同的赵大江派来协助防务的副营长说:“从你的部队里抽调一个排,不,调一个连配合韩书记,把那些半大小子组织起来成立青年队,白天让他们跟着部队训练、巡逻、干活,学纪律,学本事,管饭,给工分,晚上让干部教他们道理,既然学校教不了就让部队来教,别让精力和血气用错了地方。”
副营长和韩书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亮光。
在图安县,最大的难题是保与产的矛盾。
县长指着炼油厂外围简易的工事忧心忡忡:“委员长,厂子就是咱们的命根子,可保卫力量实在太弱了,如今人员太紧张了,到处都要驻防,还要负责县城治安,一团在的时候还好说,可如今他们团部移驻到归阳了,这万一有个闪失……”
炼油厂厂长在旁边补充:“是啊,委员长,工人们现在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就怕来个土匪或者尸群就全完。”
陈珏在厂区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在危险环境下坚持操作的工人,对县长和厂长说:“保卫力量我来想办法协调,一团那边我会让赵团长在厂区建立常设的联络点和应急支援机制,县卫戍营的装备也要优先补充,另外从工人里挑选可靠、身强力壮的成立护厂队,配发武器,由部队派人进行基本军事训练和指挥,安全是生产的前提,但同时产量也不能放松,你们要拿出一个稳妥的、逐步提升产量的计划,既要安全也要有效益。”
在清化县,他见到了正在做最后动员的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