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身影从街角转出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冲锋衣，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旁边是个中年女人，背着个布包，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最后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枣木棍，走路有些蹒跚，但眼神清明。
双方瞬间对视，都停下了脚步。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将女人和老人护在身后，消防斧横在胸前，语气冰冷，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李申的弩已经端在手里，但没有上弦。距离大约十五米，如果对方有恶意，这个距离足够他完成上弦和瞄准。但对方也只是停在原地，没有再靠近，示意没有恶意。
李申缓缓挥了挥手：“幸存者，来工地找些材料。”
周驰握紧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他们看起来不像恶人，衣服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女人的布包里似乎装着食物和水，老人的脸色虽然苍白，却没有明显的伤口。
中年女人探出头，眼神里满是审视：“你们的在附近活动？”
“不远。” 李申没有透露具体位置，“你们呢？要去哪里？”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两人，才缓缓继续开口：“我们路过的，要去城北。”
城北有什么？李申问，有一点疑惑。
体育馆。女人接话，声音也有些沙哑：有人在那建了避难所，聚集了不少幸存者。我们收到消息，往那边去。
“避难所？” 李申心里一动，眉头微微蹙起，“消息可靠吗？”
收音机里听到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手摇收音机，上周还能收到，断断续续的，说体育馆有吃的，有医生，有武装守卫。现在没信号了，但我们决定去看看。
李申和周驰对视一眼。收音机，这个被遗忘的媒介，在末世里成了信息的孤岛。
“我们一路汇集了不少幸存者，都是收到消息去城北。” 女人接过话头：“他们说体育馆有人防守，有食物和水，还能提供安全的住处。我们的躲藏点被行尸冲了，只能往那边去碰碰运气。”
你们从哪来？周驰忍不住问。
南边，大学城。女人说，眼神里闪过某种疲惫，那里……完了……她没有说完，内心的紧张，让她手指无意识在包带上用力收紧，血液暂时阻流显得指节发白。
“你们去城北怎么走到城西来了？”李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还说有很多同路人，哪些人呢？”
老人咳嗽了两声，颤巍巍地说：“我们一路有十几个人，遇到了尸潮，死了不少人。我们三个逃到了这边。”
“尸潮？”周驰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不知道？男人反问：那你们是真幸运。成百上千的行尸一起行动，我们叫它尸潮。
“成百上千的行尸......”李申和周驰都心生寒意。
消息可靠吗？李申问，体育馆的避难所。
男人耸耸肩：不知道。但总得试试。待在原地是等死，动起来……至少有个盼头。
如果那里也是陷阱呢？
那就是命。女人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但有个地方聚集人，就有机会。一个人活不长，你们应该明白。
周驰拉了拉李申的袖子，小声说：“李哥，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人多力量大，面对尸潮，肯定比我们这里安全。”
李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中年男人：“你们知道体育馆里有多少人吗？有没有武器？”
“不清楚。” 中年男人摇摇头，“只知道有不少人往那边去，具体情况得到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反问，“你们不去吗？一起走，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李申摇摇头，语气坚定：“不了，我们现在还算安稳，不想折腾。” 他看了看三人，“路上小心，城北行尸也不少，尽量避开主干道。”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有强求，只是拱了拱手：“多谢提醒，祝你们安好。”
“也祝你们能顺利到达。” 李申回应道。
男人点点头，扶着老人，三个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北走。女人的背影瘦削，背包很大，压得肩膀微微前倾，步伐很稳。老人的枣木棍在地上敲出规律的声响，像一种节拍器。
周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松了口气，发现手心全是汗。李哥，我们不去吗？
去哪？
体育馆啊。周驰的眼睛发亮，有医生，有武装守卫，还有很多幸存者。我们……我们不是一直在找吗？
你觉得我们能走到城北？李申把弩挂回肩上，弯腰用力一抬，车轮脱离裂缝，就算走到了，你怎么知道消息是真的？
但他们说……
他们说有医生，有武装守卫，有吃的。李申直起身，看着周驰，但没说有多少资源，怎么分配，谁说了算。很多人都收到消息，说明广播是公开的，去的人不会少。
李申推着车，慢慢往回走，语气沉稳：“一个未知的‘避难所’真的那么好？” 他转头看向周驰，“只要人多就会鱼龙混杂，人心更复杂。人一多，资源就紧张，冲突就多。会不会有仗着人多抢别人物资的？安全的问题又是不是真的？”
周驰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们的植物园，有水，有电，有菜，有弩，有陷阱，有围墙。我们花了多少天建立这些？如果去体育馆，这些都要放弃，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消息。赌赢了，我们可能是几百个幸存者中的普通一员；赌输了，死在路上，或者死在体育馆的混乱里。” 李申继续说道，“虽然我们人少，但都是靠谱的自己人，不用提防背后捅刀子，不用抢食物，不用看别人脸色。”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末世里，安稳和信任比什么都重要。体育馆的情况不明，我们没必要冒着风险去赌。”
老王之前的话突然浮现在李申脑海里，“防人之心不可无”。与其去一个未知的 “避难所” 听天由命，不如守住自己亲手打造的家园。
但赌赢了呢？周驰还不死心，有医生，有药品，有……有其他人。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李申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脸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很硬，像末世最不缺的的石头，可以被人指挥？可以为了分一口吃的跟人打架？可以把可可交给陌生人照顾，因为我们要出去找物资？
周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说那里一定不好。李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我们的根基在这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放弃已经建立的一切，需要理由。不是一个模糊的广播消息，是确凿的、值得我们冒险的理由。
周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的失望渐渐褪去。他想起植物园里的菜地、淋浴间、安稳的饭菜，想起可可的笑容和小黑的陪伴，确实，这里虽然人少，却让人踏实。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体育馆的避难所会稳定下来，会扩大，会向外联系。到时候，消息会更确切，我们可以再评估。如果他们说的是假的……他没有说完。
周驰跟在后面，沉默了很久。到植物园西门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李哥，你觉得……我们能活到那时候吗？
李申拉动绳索，推开小门。小黑从里面冲出来，围着他们转圈，尾巴摇得像风中的旗帜。
不知道。他说，但只要我们还在做东西，还在改进，还在想办法，就不是等死。
老王从库房里探出头，满脸是灰：回来啦？了望塔的材料够吗？
够了，下午开始搭。李申把踏板卸下车，便携弩做得怎么样？
试着做了一个，八米内射穿木板。老王抹了把脸，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可可帮我递工具，小黑负责捣乱，效率不高，但成果还行。
可可从老王身后钻出来，手里举着一架缩小的弩模型，用树枝和绳子扎的：李申哥哥，你看我做的！
李申蹲下来，接过那个歪歪扭扭的模型。箭杆是细竹枝，弩臂是两根细树枝，弓弦是拆下来的口罩耳带。做工粗糙，结构却是对的。
比我做得好多了。他说完把模型还给可可：以后你来做设计师，我们给你打工。
可可得意地扬起下巴，得到表扬就是开心。
没休息多久，老王继续做弩，其余三人开始在西门内侧开始挖坑搭建了望塔。因为已经有了经验，进展很快。
到太阳西斜时，一个四米高的简易了望塔结构已经成型。视野很好，能看到西门外的街道，以及围墙两侧延伸的方向。
还差护板和顶棚。老王仰头看着，再把弩架上去就完成了。
明天做。李申爬下来，活动着酸痛的肩膀，用防水布和竹片，搭个斜坡顶。花纹钢板来做护板。
晚饭时，他把遇到三个远行者的事说了。张薇薇停下手里的筷子，眼神有些恍惚：体育馆……我以前去看过演唱会，那里很大，能装几万人。
现在能装多少，不知道。李申说，但他们说的消息，我们可以记着。我们也去找找收音机，听听看有没有外界的消息。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周驰扒着饭，声音闷闷的，以后我们会不会后悔没早点去？
也许会。李申坦然地说，但现在去，后悔的概率更大。我们赌不起。
老王端起碗，喝了口汤：我老家有句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植物园是狗窝，但是我们的狗窝。外面的金窝银窝，先看看别人住得怎么样再说。
张薇薇轻轻笑了笑，给可可夹了一块青菜：吃饭吧，菜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