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搜了几个区域，收获的都是些生活用品：肥皂、洗衣粉、蜡烛、火柴、几个玻璃杯、一卷保鲜膜。
食物几乎没有。偶尔翻到一包过期的方便面或者一瓶酱油，已经是意外之喜。
“吃的太难找了。”赵越有些沮丧：“这超市被翻得底朝天了。”
“正常的。”李申说：“这里明显就是有人先杀了进来，干掉这一地的行尸，还不好好搜刮一番吗？”
周驰在前面停下脚步。
“有人。”他低声说。
李申和赵越同时绷紧，蹲在货架后面，屏住呼吸。周驰则悄悄地绕到了旁边，形成一个犄角之势。
声音从超市后面的仓库方向传来，一男一女，压着嗓子说话。
“这边什么都没有了。”男人的声音。
“那边呢？那边还有没去看过。”女人的声音。
“别动，我好像听到刚才前面有动静，可能是行尸，也可能是人。”
沉默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朝这边来。
李申慢慢站起来，长矛横在身前。赵越和周驰则半蹲着，弩端平了。
拐角处转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很瘦，但精神还行。
两人明显是保持着警觉慢慢靠上来，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李申和赵越。
四个人隔着几排倒塌的货架对视。
男的三十岁左右，瘦，脸上有一道愈合不久的伤疤，从左眉划到颧骨。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外面套着一件脏兮兮的冲锋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握着一根钢管，裤子上有好几处补丁。
最显眼的是他的眼镜。只有左边一个镜片，右边是空的，用胶带缠了一个铁丝框代替。看起来滑稽，但没人会笑。
女的二十出头，高个子，短发，穿着军绿色的棉服，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长矛，矛头是绑着的刀刃。她握矛地姿势很奇怪，一手正握，一手反握。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在观察李申二人的武器和站位。
男人看到李申地第一时间就停住了。
他的手捏紧钢管，身体微微弓着，像随时要扑过来或者跑掉。
女人站在他身后，长矛指着地面，没抬起来。
双方对峙了几秒。
李申把长矛竖起来，杵在地上，先开口：“我们不找麻烦。路过。”
男人没说话，只是打量他们。目光从李申脸上移到赵越脸上，又移到他们手里的弩上。
然后他放松了一点，不是真的放松，是一种计算过后的、觉得没有胜算的松弛。钢管缓缓压低。
“我们也是。找吃的。”男的声音沙哑，带着本地口音。
“找到了吗？”李申没有动，保持着安全距离。
“没有。这边早被搬空了。”男人苦笑了一下：“你们呢？”
李申没回答，摇了摇头。“仓库那边有几箱矿泉水，我们没拿。你们可以去看看。”李申他们不缺水，一般也就不会拿这些。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谢了。”
沉默几秒，那个男人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为难：“兄弟......你们路过眼镜店吗？知不知道哪间眼镜店行尸少一点？”
李申一愣。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眼镜，苦笑一声：“我高度近视，之前跑的时候镜片碎了，现在看东西一只清楚，一只模糊，很遭罪。”
配眼镜。这在以前，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街边随处可见的眼镜店，医院的眼科，网上的配镜服务。
就算是写字楼里的小店，验光、选框、等半小时就能取走。可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前面三条街，有个宝岛眼镜。”李申回忆着地形：“但我们没靠近过，不知道行尸情况。”
“行尸很多。”男人摇头：“我们观察过，绕着走了。”
“就算找到眼镜店，找到和你度数一样的现成镜片，也没人会磨、会装、会调试。”李申声音很轻，却格外现实。
“我知道，能找到就凑合用吧。”男人语气中有着无奈：“世界毁了，有技能的人没了，很多东西，就真的回不去了。”
“以后。”赵越突然说：“以后秩序恢复了，眼镜店会重新开的。”
没有人接话。那对男女的表情说明，他们不相信这个“以后”。
李申也不相信，或者，他相信的“以后”和赵越说的不是同一个。不是恢复，是重建，是用几代人的时间，重新积累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知识和技能。
见没有更多地信息，双方没有再多留，互相点头示意，打算各自转身离开。
“对了，前面不远有个大润发，你们最好别去。”那个女人突然回头说了一句：“门口看着没行尸，但里面最少有几百只。我们有三个队友就被围住，没出来。”
“谢了。” 李申认真记下：“我们会注意。”
赵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李哥，咱们再去前面找年货？”
李申没说话。他在想那个男人的眼镜。那些有技能的人，验光师、磨片工、配镜师，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就算活着，还能找到吗？
一个最简单的配眼镜，在末世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
那些更多地技能是不是从此也就没有了。
“李哥？”赵越又叫了一声。
李申摇头，语气坚决：“不去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李申打断他：“我们这次出来又不是找什么急需品。本来就是碰运气。为了不不是必需的物资，把三个人都扔进尸群密集区，不值得。”
他看向城区深处黑压压的楼群，声音平静：“我们出来是为了让园区里的人过得更好，不是为了冒险送命。没有必须要拼的理由，就不要硬拼。”
赵越还想说什么，周驰按住他的肩膀：“听李哥的。以后有机会，等装备更好，准备更充分。”
赵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听你的。”
走回三轮车旁，赵越还憋着一股劲：“李哥，要不咱们一路找回去？”
“这个可以，一切以安全为前提。”
他们转向，沿着来时的路线撤退。
行尸仍然游荡，但密度在降低，他们的动作也更从容。
搜索沿途的民居，他们找到不少生活用品。毛巾、肥皂、牙膏、洗发水、纸巾，三轮车逐渐变满。
“这个好。”周驰一家厨房找到整套的瓷器，碗碟杯盘，青花图案：“过年用，比铁盆有气氛。”
李申在一户人家的书房里发现书籍。《本草纲目》、《黄帝内经》，他不犹豫，直接放进背包，知识在末世里是最轻又最重的物资。
接着，他们找到的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