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幅：上联“枪在手跟我走”，下联“肉在锅等你尝”，横批：“过年真好”。
“更离谱了。”何雯雯捂脸：“你这是春联还是土匪招募令？”
老王接过笔：“我来，农村人的智慧。”
他写的慢，每一笔都慎重，像在刻石碑。成品出来：上联“春回大地百花艳”，下联“福满人间万象新”，横批“国泰民安”。
全场鼓掌。标准，工整，毫无创意，但确实是春联。
“好！”小雨拍手。
“等等。”周驰举手：“我觉得太普通了，不符合我们的特色。”
“我们的特色？”
“末世特色。”莫骁认真地说：“要体现我们的生存状态，又要喜庆。”
他自己动笔：上联“围墙高筑行尸退”，下联“腊肉飘香队友肥”，横批“活着真好”。
“你们这都写的啥呀？”张明看不下去了：“还是我来吧。”
所有人目光“唰”地投向张明。
张明站在那儿，风度翩翩，一脸淡定。
“张老师，拜托，你只是化学老师。”
“化学老师也是老师！！！”张明拿出了气势。
他站在桌前，手里握着毛笔，表情严肃得像在批改高考作文。
站了五分钟了，一个字没写。
“张叔，你在干嘛？”周驰好奇问。
“构思。”张明头也不抬。
“构思个春联要五分钟？”
“你不懂。”张明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执拗：“春联是门面。贴出去就是一整年，不能随便写。要对仗，要平仄，要寓意好，还要符合咱们现在的实际情况。你写个‘恭喜发财’贴在末世的围墙上面，不觉得讽刺吗？”
周驰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
众人见张明一直都在构思，不肯落笔，渐渐的散去，各忙各的事去了。
等周驰都挂了两个灯笼回来，见到张明还立在那里，忍不住又问：“张叔，那你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用什么韵。”张明又低下头，盯着那张红纸：“平声韵好收尾，但气势不够。仄声韵有力道，但读起来拗口。你看这个。”
他在红纸边缘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雪霁初晴人犹健，劫后余生志未残。
“怎么样？”
周驰看了看：“挺好，就是......有点惨。”
“哪里惨？”
“‘劫后余生’，‘志未残’，听着像阵亡将士纪念碑的碑文。”
张明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再想想。”周驰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张明又站了三分钟，把那行字划掉了。
消息传开后，大家又围了过来。
之前张明嫌弃大家写，结果搞了半天，自己什么也没写出来。
这一下张明的桌子前这群人又围上了。
“我的‘春回大地百花艳’就很好嘛。虽然字丑了点。”老王叼着没点的烟，第一个发言。
“太普通了。”何雯雯还是那个意见：“还不如拿印刷的，没意思。”
“那写什么？”老王不服。
“我有一个‘杀猪过年肉管够’。”赵越笑。
“下联呢？”老王问。
“还没想好。”
众人哄笑。
张明在旁边一言不发，手里握着笔，像一个被围观的小学生。
“我觉得可以写吃的。”小石头从人缝里挤进来，仰着头：“上联‘红烧肉红烧鱼’，下联‘排骨汤猪杂汤’。”
“那横批呢？”张明忍着笑问。
“再来一碗。”
笑声更大了。张薇薇笑得弯了腰，连小雨都抿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觉得小石头这个有创意。”赵宏伟靠在墙上，难得开了口：“虽然不符合对联的规矩，但是实在。”
“对联要有对仗。”张明终于忍不住了，恢复了一点老师的威严。虽然不是语文老师，但也有老师的执拗：“上下联字数要相等，词性要相对，平仄要相谐。‘红烧肉’三个字，你对什么？‘排骨汤’？‘红’对’排’？不对。‘烧’对’骨’？不对。‘肉’对’汤’？也不对。”
小石头眨巴着眼睛，明显没听懂。
“张老师，你说得太复杂了。”张薇薇帮小石头解围：“小孩子嘛，意思到了就行。”
“意思到了不行。”张明摇头，但语气已经软了：“既然写，就写好的。对联是传统文化，不能丢。”
他低头又想了一会儿，笔尖在红纸上空悬着，像一只犹豫的鸟。
“张叔，我有个想法。”小雨从旁边走过来，声音很轻。
“你说。”
“上联：雪后逢春人犹在。”小雨说，顿了顿：“下联：劫余见日心未寒。”
张明的笔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小雨，又低头看了看红纸，然后慢慢地把这两行字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眯着眼看了看。
“对仗工整。“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雪后’对’劫余’，‘逢春’对’见日’，‘人’对’心’，‘犹在’对’未寒’。平仄上......‘在’是仄声，‘寒’是平声，上联仄收下联平收，符合规矩。”
“意思呢？”赵越问。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
“意思是对的。”他说：“雪停了，春天会来，人还在。灾难之后，看到了太阳，心里没有冷掉。”
他把笔放下来，看着这两行字。
“但是......”他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李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人群后面。
“但是‘未寒’这个词，听起来还是有点......”张明斟酌着措辞：“有点苦。过年嘛，应该更振奋一点。”
“那改一个字。”赵宏伟说：“把‘未寒’改成‘向前’。”
“心向前？”张明念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对仗。‘未寒’是偏正结构，‘向前’是动补结构，词性不对应。”
“改成’更坚’？”赵越提议。
张明在嘴里念了两遍：“劫余见日心更坚......有点生硬。”
“那‘犹暖’呢？”一直没说话的莫晓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莫晓低着头，声音很小：“心犹暖。跟上面的‘人犹在’，‘犹’字重复了，不好。那换成‘尚暖’？劫余见日心尚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