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岩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不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杀行尸，他们见过很多。而是因为这枪太准了，太远了，太干净了。
在末世里用冷兵器对付行尸，意味着你要靠近它、搏斗、冒着被咬的风险。一个人能对付三五只就算不错了。而这枪，三十多米外，两只行尸就这么没了。干净得像用橡皮擦掉了一个错字。
“差不多三十五米，移动靶，两发两中。”那个拿着弩的女生说，声音平淡。
消防斧壮汉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老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给李申的队伍重新打了个分。
那几个新来的，穿保安制服的、灰色工装的、卷发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安心。不是那种“我们安全了”的安心，而是“我们的选择是对的”那种安心。
龙文岩看着那具倒下的行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身后那些还在嘀咕的队员。
“我说过了，他们是专业的。”
这话是对他的队员说的，但声音大得李申也能听见。
没有人再反对了。
龙文岩走回到李申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好。”他说：“我带你们去。但只能你一个人，其他人留在这里。”
“李哥！”赵越急了。
“没事。”李申把枪挎回肩上：“你们在这里等。如果一个小时我没出来，或者对讲机没信号，你们就回去。”
“可是......”
“这是命令。”李申看着龙文岩：“你带路吧。”
“跟我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李申注意到他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拉到最顶端，像是做好了一个决定之后的下意识动作。
李申驾车，龙文岩上了车斗。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东走，穿过一条被废弃车辆堵住了一半的窄巷，又拐了两个弯。这一带的建筑明显比商业区那边要旧一些，多是些五六层的居民楼，外墙斑驳，空调外机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龙文岩停下来。
“到了。”
李申抬起头。
一栋三层的红灰相间的建筑，占地面积很大，门口立着两根旗杆，上面没有旗帜。临街的一面有几扇巨大的铁卷门，门紧闭着，上面被人有意的进行了加固。
在建筑物上方，有着“对党忠诚、纪律严明、赴汤蹈火、竭诚为民”的大字。
在卷门旁的墙面上，有一行“消防救援支队”。
消防队。
“你们住在消防队？”李申惊讶。
“对。”龙文岩有一点自豪：“灾变没几天我就带着人过来了。”
龙文岩没有走正门。
他带着李申绕到建筑的侧面，那里有一扇不大的侧门，被一块铁皮盖着，从外面看几乎发现不了。
龙文岩走上前，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铁皮门被从里面拉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外套，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他看到龙文岩，放松下来，侧身让开。
“龙哥。”
龙文岩点了点头，走进门。李申跟了进去。
进门之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走廊尽头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消防队的营区不算大，但被收拾得很整齐。
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消防车，车身上积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动过了。车头朝外，挡风玻璃完好，轮胎还有气。李申多看了两眼，这辆车如果还能开，那可是个大杀器，但他没有问。
靠墙的一排是营房，门都关着，但从窗户能看到里面架着几张上下铺，铺盖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还在等着主人归来。
另一边是食堂和厨房，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摆着几张长条桌和塑料凳子。
院子的角落里搭了一个棚子，用帆布和树枝草草拼起来的，棚子下面堆着一些杂物，空桶、纸箱、塑料袋，看起来是可回收的东西。
最让李申注意的是，院子里有人在走动。
一个老人在墙角晒太阳，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他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目光望着树梢，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事情不太关心。
两个小孩蹲在另一个角落的地上，在拿树枝画着什么。一个大概七八岁，男孩，另一个更小一些，五六岁的样子。听到门口有动静，两个小孩抬起头来，用那种“陌生人来了”的好奇目光看着李申，但没有躲，也没有跑。
还有个岁数不大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像大学生，蹲在厨房门口洗东西。看到龙文岩身后的李申，她的目光在李申背上的枪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院子里的这些人，加上龙文岩带出去的十个战斗人员，还有门口看门的那个男孩，再加上没出现的，李申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支队伍的总人数大概在十七八人左右。
其中至少有三个是非战斗人员。一个老人，两个小孩，可能还有更多。
不是那种故事里清一色都是青壮年组成的“避难所”。
都说老弱病残在末世前几个月就被淘汰了。能养着老人和孩子活到现在的队伍，不是没遇到过真正绝望的局面，就是心肠还没被彻底冻硬。
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很轻，但咳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肺里咳出来。
龙文岩的脚步顿了一下，几乎没有停顿，但李申注意到了。
“那是发烧的孩子？”李申问。
龙文岩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对。就是需要退烧药那个，张姨在照顾她。”
李申没有追问。他跟着龙文岩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不着急，也不催促，就像是在慢慢参观一个老朋友的新家。
龙文岩边走边介绍，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骄傲，不是炫耀，是那种“我们在这种环境里活下来了”的骄傲。
”这个消防队，末世第三天我就看上了。”
他指着那扇被加固过的大门。
“当初选这儿，有几个原因。最大的一个，消防队员的情况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末世爆发的时候，消防队全员出动。大火、车祸、爆炸……城里到处都在报警，能走的人都走了，留下的变成行尸的也不多。我们进来的时候，里面的行尸总共只有四只，三个在里面，一个在停车场。清理起来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