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岩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们把幼儿园彻底搜了一遍。他们之前抢来的物资大部分还在，吃的、用的、还有一些武器。他们可能还没来得及转移。我们把能搬的都搬上了推车。”
“然后。”龙文岩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低了半度：“我让人把王涛和赵磊带进来了。”
“刘三看到王涛和赵磊被押着进来，脸色变了。他什么都明白了，帽哥他们完了，这两个人是被抓了、招了，然后带着对方找上门来了。”
大厅里安静了。
过了大约十秒，龙文岩开口了。
“我把刘三、王涛、赵磊三个人带到了院子里。”
“就在那个红色滑梯旁边。”
“我问了刘三几个问题，他总共抢过多少人，有没有杀过人，除了帽哥这帮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刘三回答了，抢过七八拨人，杀过两个，一个是反抗的时候失手打死的，一个是想跑从后面捅了一刀。没有其他同伙。”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龙文岩放下杯子，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让人执行了。”
“三个人。”
“就在院子里。”
大厅里重新安静。
只有茶杯里茶叶舒展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李申的目光在龙文岩脸上停了两秒，龙文岩的表情没有波动，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弯曲。
李申这边的人交换着眼神。
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
有人觉得做得对，理所当然，除恶务尽。那三个人参与过抢劫、参与过杀人，末世的规矩就是这样，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有人觉得有点不忍，毕竟那是三条人命，而且也有是被迫的成分，杀已经投降抖得跟筛糠一样俘虏，和杀行尸不一样。
有人觉得是浪费，与其这样白白的消耗掉人力，还不如带回来，安排成苦力也是一种利用方式，就算是埋在田里当肥料也好。就这么处决，少了几分用处。
没有指责，没人赞同。末世活到现在，所有人都懂，心软与犹豫，都是要命的东西。
大家见惯了生死，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解决后患的方式有很多种。
赵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赵溪在桌下踢了一脚，闭上了。
这是龙文岩的决定，不是他们的。龙文岩的敌人被他杀了，仇被他报了，隐患也被他除了。外人没有立场评判。
“知道了。”李申喝了口水，说了一句。
李申没有评价。
龙文岩似乎感觉到了空气里那种微妙的、没有说出口的分歧。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护。只是继续说着：“我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
他坐直了些，目光从李申脸上移向大厅深处：“想当面感谢一下曾医生。小孙的手臂，处理得很及时。另外......想向她请教一些问题。”
李申点了点头：“曾萌正在值守，我让人替换一下。”
然后看向赵溪：“麻烦你去监控室替一下萌姐，给她说明情况。”
赵溪干脆利落的站起身，一甩她的短发：“好，我这就去。”
等待的时间里，张薇薇又给众人添了一圈水。
不过几分钟，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曾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外套，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静。不是冷漠，是在见惯了生离死别之后形成的那种克制。
“找我？”她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点倦意。
李申站起身：“萌姐，这是龙文岩，我们消防队的盟友。这几位是蒋昕、老宋、赵雪东。他们队里有个伤员小孙，就是你前两天处理的那个骨折。”
曾萌“嗯”了一声，目光在龙文岩脸上多停了一秒，似乎在回忆什么。
龙文岩已经站了起来，身后的蒋昕、老宋和赵雪东也跟着起身。四个人站成一排，姿态郑重得近乎正式。
“曾医生。”龙文岩率先开口，微微欠身：“小孙的事，多亏了你。周驰他们当时在现场做了应急处理，但如果没有你重新固定、调整夹板，那条手臂以后怕是要废了。我们全队都感谢你。”
蒋昕在旁边重重地点头，左眼的淤青随着动作皱成一团：“谢谢曾医生。小孙现在精神好多了，一直念叨着要当面谢你。”
曾萌被这一连串的感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嘴角动了动，下意识想说“这是我的工作”，但又觉得在这世道里说“工作”两个字有点不合时宜。最终她只是摆了摆手，说了句最朴素的：“不用谢我，都是应该的。人没事就好。”
接着表情松动了一些：“其实周驰和赵越当时处理得不错，复位做得对，我只是做了后续调整。骨折这东西，前三天最关键，后面好好养着，别乱动，问题不大。”
“还是要谢。”龙文岩坚持道，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我知道你们植物园物资比我们丰富多了，但这是我们队里攒的一点东西，不多，算是心意。小孙让我们务必带到。”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完好的巧克力，还有一小罐用塑料膜缠紧的蜂蜜。
曾萌看了一眼，没推辞，把布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替我跟小孙说，好好养伤，四周后来找我复查。”
“一定带到。”龙文岩重新坐下，脊背仍然挺直，推了推眼镜：“另外，确实还有两件事想请教。”
“你说。”
“第一件事，是关于x光机。”龙文岩毫不犹豫：“你之前建议我们找一个x光机，小型的那种，牙科诊所或者宠物医院可能有。我们昨天在城西找到了一家牙科诊所。独立门面，两层小楼，不在大医院附近，周围的行尸不多。我们花了半天时间，把那边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确认安全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用铅笔潦草地画着几个方框。
“诊所在二楼有个拍片室。门是铅板门，很重。里面有一台机器，不大，大概就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有个伸出来的悬臂，头上有个方盒子，连着一根很粗的黑色电缆，地上还有个踏板。旁边有个小窗口，嵌着一块有点发黄的透明板子。我们不敢乱动，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用，更不知道怎么拆回来。”
曾萌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草图，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