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已经送来几天后,操作间的木架上码着三个纸包,每一包里躺着四十发猎枪弹,铜壳凸缘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李申用指尖拨了拨最上面那颗,弹壳在弹堆里转了个圈。
“一百二十发。”他清点了数量后发问:“赵叔,这个比预计的三百发少了一大半?”
“是我的问题,中途出了岔子。”赵宏伟站在车床旁,手里捏着一根报废的凸缘模。模具的凹模边缘崩了一块,是冲压时铜片硬度不均导致的,连着废了三十多发弹壳的坯料:“铜料杂质多,一批软一批硬,模具间隙调了四次才稳。”
“第一次做,加工难度也有。”陆晨阳接话:“这个弹壳比步枪弹壳粗短,但底部凸缘的成型难度更大。凸缘是弹壳底部向外伸出的一圈薄边,厚度不能超过零点五毫米,但又要足够结实,不能在射击时变形或断裂。”
前三十个弹壳,凸缘合格的只有八个。不是太厚就是太薄,有的冲出来就裂了,有的凸缘歪了,有的底部不平整。赵宏伟改了冲头的行程和压力,才把废品率降到了三成以下。
“底火也改了。”张明在一边说着他那边的问题:“猎枪弹的底火比步枪弹大,直径五毫米,装药量更多。我们重新配了底火药的装药量,从零点一五克增加到零点二五克,又调整了氯酸钾和硫磺粉的比例,让感度稍微降低一些。猎枪的击针力度比步枪大,底火太敏感容易走火。”
“后来装配的时候又出了问题。黑火药的装药量从三克加到了四克,弹壳的容积还是不够。标准十二号猎枪弹的弹壳是塑料弹体加铜底壳。我们用的是全铜弹壳,壁厚比塑料大,内部容积小了。四克黑火药装进去,弹头压不下去,或者压下去了弹壳口部鼓起来。”
“后来改了配比,减少装药量,回到三克。少了药量只能再改弹头,从标准的三十克减到二十五克。”
“反正就是一波三折。”赵宏伟总结。
“你们辛苦了。”李申知道手搓弹药的难度,既然大家尽力了就没什么好说的。
“龙文岩他们只有四把枪,一百二十发,够先用着了。关键是有了稳定的模具,下一批能快,到时候再帮他们生产一点。”
他拿起一发子弹:“你们有试过吗?效果怎么样?”
陆晨阳从工作台下抽出一个本子,上面写满了数据:“我们试射了五发,全响,没有哑火。三十米的距离,散布最大三十厘米。”
“散布这么大吗?”李申皱了皱眉。
“猎枪弹本来就不是精度武器。”赵宏伟把报废的模具扔进废料筐,金属碰撞发出哐当一声:“铅丸出膛就散开,打的是面,不是点。三十米内,覆盖面够大,行尸躲不掉,人也躲不掉。”
李申点了点头,把弹放回盒子:“那我就通知龙文岩,让他们来取货。”
龙文岩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消防队的院子里和蒋昕练习格斗。周姐通过对讲机接到的信息,说李申那边子弹做出来了,让他们过去试射。
龙文岩把木棍一扔,带着老宋和蒋昕骑了三辆自行车风风火火往植物园赶。
进门的时候还记得问了问小天的情况。
“孩子好得很,有张姨、有小朵,你放心好了。”李申说着情况。
直到三个人看到桌上摆着的那一排铜弹壳的猎枪弹,眼睛都直了,什么都忘却在脑后。
弹壳是暗金色的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弹头是灰白色的铅球,圆溜溜的,像一颗颗大号的弹珠。底火的位置覆着一小片锡箔,和之前做的步枪弹一样。
和正规的猎枪弹比起来,它们看起来粗糙了不少。
弹壳表面有冲压的痕迹,弹头没有标准的弹道尖头,底火的锡箔封口也不如工厂的蜡封整齐。但它们是完整的,是从原料到成品,完全由植物园的人自己做出来的。
“一百二十发。”李申把弹包推到龙文岩面前:“比预期的少,中间出了些问题。等工艺稳定了,再给你们补。”
龙文岩拿起一发子弹,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摸过弹壳表面的冲压痕迹,摸过弹头的球形轮廓,摸过底火位置的锡箔封口。
“一百二十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消防队所有的猎枪弹加起来,只剩了十几发。现在一下子多了一百二十发,虽然不多,但这是他们自己的弹药,是可以补充的弹药,不是用一发少一发的消耗品。
“走,你们先试射一下。”李申拍了拍笑眯眯的三人。
试射安排在他们新选的靶场。随着植物园地盘的逐渐利用,原来那片树林就不合适了。
新靶场是赵宏伟选的地点,堆了一堵两米高的土墙,前面五十米和一百米处各做了标记。土墙后面是一片荒地,再远处是围墙,子弹不会飞出去。
空地上立着三块新靶。是用薄铁皮焊的框架,绷着从废弃广告牌上拆下来的喷绘布,上面用红漆画了三个同心圆。靶子后面堆着两层沙袋。
“试试吧。”李申把子弹交给龙文岩。
龙文岩按照赵宏伟的指导,接过子弹,拿出枪,检查枪膛,确认干净。
他将子弹一发一发地压进弹仓,每压一发就推一下护木,直到五发全满。
他走到射击线,枪托抵肩,脸颊贴住木托,瞄准着五十米的靶。姿势不算标准,肩膀有点歪,但握得很稳。
李申站在他身后,对其他人说:“退后,离远点。”
龙文岩扣下扳机。
“砰!”
猎枪的声音比步枪大得多,黑火药的爆燃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像一声闷雷。
枪口喷出一团白烟,比步枪弹更浓,像一团突然炸开的棉絮。铅丸打在靶布上,发出一声闷响,喷绘布剧烈抖动,红漆画的圆心处出现一个碗口大的破洞,边缘的纤维向外翻卷。
铅丸透过靶布打在后面钢板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钢板剧烈晃动了一下,溅起一蓬火星。
后坐力顶在肩膀上,龙文岩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