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雯雯上前一步，手掌甩在钱倩的脸上。声音很脆，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和突然炸裂的雷鸣一样。
钱倩的头被打偏了过去，脸上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她的嘴角还渗出一丝血，但她没有哭，没有叫，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何雯雯，眼神里有一种漠然的平静。
何雯雯的手还举着，掌心发麻。
“你自己不自爱，别以为所有女人都跟你一样。”何雯雯的声音在抖，含着愤怒。她知道自己越界了，在李申面前不该由她出面，可她就是忍不住。
钱倩继续看着她，任由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出一小片红色。
“我说错了？”她自嘲又嘲笑他们：“那你们又是靠着什么在这末世活的这么的自在？什么叫自爱？你懂什么叫没有选择？”
何雯雯涌入大脑的血液慢慢回流，缓了过来，不再冲动。
“你以为末世里的女人就只能当玩物？那是你自己把自己当玩物。你见过我们这里的女人是怎样活着的吗？你见过我们每天在做什么吗？种菜、养鸡、站岗、巡逻、开枪、杀敌。我们不是任何人的玩物。我们是人，我们是我们自己。”
何雯雯的话语里还满含对钱倩不争气的怒气。
钱倩终于捂了一下脸，嘴唇哆嗦后又平复，然后反驳：“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个末世，女人哪有能力反抗？只能依附强者。你以为你有的选？你不过是运气好，跟了一个好色但还算讲道理的男人......”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我就被一群人骗了。”钱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着牙说出来的：“他们说有安全的地方，有食物，有水。我信了。然后......”
她停了一下。
“我也抗争过，可有什么用，不是被打就是被饿......我就是单纯的想活下来。行尸来了，那群人散了，我以为解脱了......想过独自生存，可面对这个环境......我做不到......”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钱倩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以为女人天生就该被当作玩物吗？我遇到一拨人是这样，下一拨人还是这样......”
她的身体在发抖，肩膀不自觉地紧缩。
“你们不会懂。不光要你的身子，还要必须面对行尸。在有危险的时候，随时都是可以被遗弃的诱饵......灾变前只要舍去一些，躺着就能活。现在是......”
“我跟着宏哥这个队伍还算好的，不是人人都来睡你，只要跟着行动也不会抛下你......”
钱倩红着眼，说话断断续续，但大家大致能明白她表达什么。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何雯雯在回忆不愿再提及的一段经历，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沉重：“我也被骗了。我们好几个人，被关进了狗笼里......暗无天日。每天......每天......”
她的喉咙像被某种坚硬的东西卡住了，有点说不下去。
“要不是李哥......”何雯雯缓了一下：“要不是李哥他们把我救出来......我现在也是‘玩物’或者早已死了。”
她看着钱倩，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不是同情，是更深刻带着痛楚的共鸣。
“但我们有自救，也能再次站起来。”她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末世不是只有一种活法。我们能获救，也能作为一个人活着。植物园的人教我战斗，教我怎么保护自己。告诉我‘你值得活着’。”
她看了一眼李申，又把目光转回钱倩。
“李哥他们从来没有碰过我。从来没有碰过植物园的任何一个女人。我们每一个人都自愿跟着他，共同建设我们的家园。这里没有谁是玩物，没有谁是被强迫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像是在把那些压在心底很久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搬出来。
“你以为末世里女人只能依附强者？可能是有这样，但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见过另一种可能。你以为所有男人都一样，所有地方都一样，所以你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了。你不是没有选择，你是放弃了选择。”
钱倩的嘴唇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来。
何雯雯看着她，目光里的愤怒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情，也是心疼，也是某种“我差点也变成你”的后怕。
她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别用你的脏嘴，来评论我们植物园的人。不是每个女人都和你一样。不是每个地方都和你的队伍一样。”
何雯雯说完，不再看她退到了李申身后。
钱倩愣住了。
她的脸上的掌印还在，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她的眼神从那种压抑的平静，变成了一种茫然的、空洞的困惑。她看着何雯雯，看着那张满是倔强的脸，像某种第一次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反正随便你怎么说，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一副我认命的表情。
安静了。
曾萌叹了口气，走到李申身边，脸上有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小声对李申说：“李哥，这个女俘虏，钱倩，之前我给他们检查了一下。她应该怀孕了。我出来就是想给你说这件事。”
李申愣住了。
曾萌继续说，像是要把某种沉重的信息尽快倾倒出来：“我用试纸也测了。肚子还不明显，但我摸了她的腹部，子宫底大概在脐下两指的位置。搞不好四五个月了。”
“四五个月？”李申没有经验，只是顺着话说。
“对。营养不良，肚子不明显，但确实怀孕了。”曾萌眼神里带着愤怒的情绪：“而且她的身上......有很多旧伤。淤青、疤痕，还有一些撕裂伤。不是这次战斗留下的，是以前的。”
在末世里，怀孕意味着什么？一个新生命，在尸横遍野的世界里，是希望还是负担？是奇迹还是灾难？
曾萌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环境，大家还是都听到了。
李申看了一眼钱倩，那个女人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曾萌走上前，蹲在钱倩面前。她的语气恢复了医生特有的平静和专业：“钱倩，你怀孕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