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很轻，脚跟先着地，脚掌慢慢放下。手握紧软木棒，手指在木棒上滑动，找到最平衡的位置。
呼吸声越来越近。三米，两米......
他突然加速，身体像某种被弹射出去的物体，朝呼吸声的方向扑去。软木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声，朝那个方向砸下。
“啪！”
击中了。不是头，是肩膀，发出一声闷响。
“李哥！”周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惊讶和疼痛：”你怎么找到我的？”
“呼吸。”李申说：“你的呼吸太重了。”
“我明明压住了......”
“人在紧张的时候，呼吸会自动加快。你能控制一分钟，控制不了十分钟。夜战中，谁能把呼吸压到最慢，谁就能藏到最后。”
训练持续了一周。
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两个小时。
白天该干什么干什么，晚上集合训练。
所有人都很累，白天干活已经不轻松了，晚上还要高强度训练，体力消耗很大。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记得那晚的混乱，都知道如果再来一次，自己必须比上次做得更好。
一周之后，李申组织了一次模拟演习。
场景设置完全模拟那晚的夜袭，黑暗环境，预设目标，照明弹配合。每个人独立完成一次，从黑暗中识别目标、照明弹炸开后射击、亮光灭掉后转移、再次照明后射击。
赵溪的成绩最好，两轮照明，打了六发，命中四发，命中率六成七。比那晚的实战高了近一倍，但比白天的八成还是差了不少。
赵宏伟虽然腿伤没好全，也参加了考核。他打了四发，命中三发。
“老赵还是厉害。”老王感叹了一句。
“当兵的时候练过。”赵宏伟淡淡地说：“夜间射击是基本功，我们那时候有曳光弹，能看到弹道。现在没有，只能靠感觉。”
武思齐也参加了训练。六发中了两发。他的优势是反应快，照明弹炸开的瞬间他能立刻找到目标。但他的瞄准不够稳，枪口在微弱的光线下晃动，导致精度不够。
陆晨阳的成绩最差，五发只中了一发。他的手在黑暗中抖得厉害，每次照明弹炸开的时候，他都要花两三秒才能稳住枪口。
“别急。”赵宏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夜间射击最难的就是新手。你白天都还需要练，晚上更急不来。先把白天的基本功练扎实了，夜间的自然就上来了。”
结束后，李申把所有人召集到大厅里。
“一周的训练，有进步，但远没有达到白天的水平。”他停了一下。
“夜间作战的局限性是客观存在的。黑暗中，视觉能力下降，反应速度变慢。这些是生理问题，训练能改善，但不能完全消除。”
“所以，最好的策略是避免夜间作战。”
他看着众人。
“但又要比别人强。”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长期的训练要继续。不是为了成为夜战专家，是为了在不得不夜战的时候，比敌人多活一秒。”
在夜训的同时，他们白天的工作，优先是解决李申的心病。
围墙。
之前转移到植物园的时候，他觉得有了围墙就有了安全。
随着见识越多，他就知道这堵墙不够用了。
平均两米五高，二十四厘米厚，普通红砖砌的，砂浆标号还低。平时挡挡散乱的行尸勉强够用，防人差远了，会被轻松翻过来。如果防尸潮根本就谈不上，遇到尸潮涌过来，这堵墙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郑德财说过，他们之前那个工业园据点的围墙就是这么被推倒的。
行尸潮涌过来的时候，前面的行尸被后面的挤压，撞在围墙上，一下、两下、三下，墙体就开始裂缝，然后整段垮塌。从裂缝到垮塌，不到半分钟，他们全力围堵都不行。
半分钟，所有人从“安全”变成了“暴露”。围墙一倒，行尸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跑都来不及。
李申每次想到这个画面，后背就发凉。看向那围墙，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像是墙随时都会被行尸突破。
李申最先找到的是老王。
“围墙必须加高加固。而且要做到能防住尸潮的冲击。”
老王挠了挠头，露出一种既熟悉又无奈的表情。
“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我能做。但要我说该怎么做，我说不出来。”老王摊开手。
老王当了大半辈子农民工，有建筑经验。但他是执行者，不是设计者。
“那就一起想办法。”李申说：“你、我、史立涛，我们一起查资料，一起设计。对，还有赵叔。”
“把陆晨阳也叫上，他是物理老师，让他算算受力什么的，应该可以。”
设计工作从当天下午开始。先由李申带着史立涛和陆晨阳开始。
史立涛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搬到了大厅的会议桌上，插上了那个存着海量资料的移动硬盘，文件夹一层套一层，像一棵枝杈繁茂的树。
他以前下载的时候什么都下，不管有用没用，先存了再说。现在翻出来一看，有用的还真不少：《砌体结构设计规范》、《建筑抗震设计规范》、《混凝土结构设计原理》......
“我搜了一下。”史立涛的手在鼠标上滑动：“围墙加固的方案，网上有很多。但大部分都是灾变前的标准，针对的是正常建筑需求，不是......不是防行尸的。”
“防行尸和防人不一样。”李申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画着草图：“行尸不会爬梯子，不会用工具，只会推、撞、挤。所以高度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抗冲击。”
“抗冲击......”史立涛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屏幕上的页面刷新了一下：“有了。防爆围墙的设计规范。这个......这个可能有用。”
他点开一个pdF文件，是某建筑研的技术资料。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李申看不懂，但陆晨阳和史立涛表示能看懂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