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的西门了望塔上,李申站在射击位后。
他的身后,老王、周驰、赵溪,三个人分散在围墙的射击位上,枪口对准门外。
两个举着白旗的人一前一后,慢慢朝大门走来。走得很慢,脚步犹豫,像是随时准备转身跑掉。
李申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两个人都是男性,大约二三十岁左右。左边那个高一些,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瘦,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看着破旧,但还算干净。
他的手里举着一根木棍,木棍顶端绑着一块白色的布,不是正规的白旗,是用一件白色衣服改的。
右边那个矮一些,一米七左右,身材微胖,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他的手里空着,但举得很高,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两个人的脸都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特征。他们的表情很紧张,有种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对待自己的紧张。眼神又有光,是那种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
那两个人走到了距离铁门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李申从墙头上喊:“站住。”
两个人停住了。
“别开枪!”高个子喊了一声,声音有着颤音,又强制保持着镇静:“我们是来求助的!没有恶意!”
“站那儿别动!”李申回应,声音传出去,带着一种威严:“手举高!慢慢转一圈!”
两个人照做了。他们举起双手,慢慢地转了一圈,展示身上没有武器。
“你们是谁?从哪来?”
“我叫陈宇!”高个子说:“他说他叫方博!我们从城西来的!”
“城西?”李申皱了皱眉。城西是他们搜索最多的地方,属于老城区,人口密集,灾变后行尸也多。
“城西哪里?”
“我是在城西的翠苑新村。居民楼。”
李申回忆着大厅里的那张地图,应该是没有搜查过那里。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宇看了方博一眼,方博点了点头。
“直升机。”陈宇说:“那天下午,我看到了直升机飞过来。我在楼顶上看到了,以为是救援,一直追着过来。然后飞机往西飞,坠毁了,冒了黑烟。”
“你们就一直在我们外面?”李申暗道果然是被直升机吸引来的。
“是的,那天就在废墟里面。”
李申盘算着,也就是说,从尸潮那天起,这两个人就在外面观察植物园。他们发现的“外围观察者”,就包括他们。
“为什么现在才露面?”李申的声音更冷了。
陈宇和方博对视了一眼。方博低下头,陈宇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我们......我们不敢。”
“什么不敢?”
你们......你们太厉害了。陈宇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恐惧的情绪:“我们亲眼看到的。那么多行尸,你们居然守住了。灾变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谁能做到。你们还有枪,有围墙,有那么多人......我们以为你们是军队,或者是......或者是那种大势力。”
“我们不敢靠近。”方博接话,他的声音比陈宇更低,更怯:“我们怕......怕你们把我们当成敌人,直接开枪。”
李申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后续观察到外面幸存者行踪的报告。这些观察者在活动,有的搜物资,有的观察植物园。那些“有团队的”在观察了很久后陆续离开了。只有这些“没有团队的”还逗留在外面。
“你们有多少人?”李申问。
“就我们两个。”陈宇说。
“就两个?”
“是。”陈宇点头:“但我们代表的不止两个。外面......外面还有七个人。”
“七个人?”
“是的。”陈宇说:“我们本来是不认识的,都是各自因为直升机的吸引过来的。都看到了你们的战斗,我们被震撼了,想加入,但又摸不清你们的态度。”
“只能一直在外面徘徊,观察,不敢靠近。现在......带的物资不够了,只能前来试一试。”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所以我们推选了两个人,先来接触。如果......如果你们接纳,我们再出来。如果你们拒绝......我们就走。”
“哦。”李申明白了大概的意思:“怎么选你们两个当代表?”
“抽签。”方博声音带着无奈:“谁也不敢先过来,只能抽签决定。”
这不是一个威胁。这是一个试探,一个小心翼翼的、带着卑微的试探。两个人,没有武器,举着白旗,来当“探路石”。如果植物园接纳,剩下的七个人才会露面。如果植物园拒绝,这两个人就是“弃子”,剩下的七个人会立刻逃离。
李申沉默了几秒。
“先说说你们的情况。”他接着问:“从灾变到现在,怎么活下来的。”
陈宇看了看方博:“他的情况我不知道,我是末日求生爱好者。”
李申挑了一下眉。
陈宇接着说:“你们可能觉得可笑,但我真的信这个。灾变前就是。喜欢关注各种末日生存的论坛和社群,学习各种求生技能,储备物资。我家里的储藏室里,存了大半年的食物和水,各种压缩饼干、罐头、脱水蔬菜、军用口粮、瓶装水、净水片。还有急救包、手电筒、收音机、对讲机、多功能工具......”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是那种回忆美好事物时带着温度的光。
他随即又苦笑了一下。
“当时论坛里的人都说,末日来了要怎么怎么活。我也信了,准备了很久。灾变真的来了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把自己锁在家里,拉上窗帘,开始按计划消耗物资。当时用沙发和柜子堵住门,听着外面的惨叫和嘶吼。我觉得我的决定正确无比。”
“后来呢?”
“后来就是等。”陈宇说:“开始还能挺住。物资充足,有电有水,关在屋里不出门,行尸也进不来。我感谢我当时的准备,每天就是吃、睡、看书、听听音乐。偶尔从窗户窗帘后看看外面,看看行尸在楼下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