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满是污迹，都有点分辨不出底色是白色。车辆看着还算完好，车头加了防撞杠，上面有着着尖刺，车斗焊了一圈钢管栏杆，挡风玻璃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
车斗里装满了杂物，用篷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有几个鼓鼓囊囊的轮廓。
车头朝外的停着，引擎没有熄火，那种低沉的“突突”声持续着，像是随时准备跑。
李申走到另一扇窗户旁边，那里角度更好一些。
车门打开，第一个人跳下来。
那人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有着白色干掉的汗渍。看着三十来岁，五大三粗，面容平常，但眼神凶狠，让人不敢直视。他下车的时候，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环视四周。
接着又陆续下来五个人。
他们站在皮卡旁边，穿着不一样的衣服，但每个人都背着背包，手里拿着武器。
有两个持枪的人站在队伍的两侧，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附近，随时可以举枪。
那长枪看着像自制的钢管枪，用黑火药发射铅弹的土枪，射程不远但近距离杀伤力惊人。
另外三个人拿着冷兵器，砍刀和长矛为主，开始给自己身上穿杂七杂八的防护，有皮围裙，有焊工手套。
“有几个人？”周驰的位置看不到，小声的问。
“六个。刚下车。两把长枪一把短枪，其余的拿冷兵器。”郑德财同样小声的回答。
六个人在园区大门外面停了一会，就摸到了缺口处。
“他们发现痕迹了。”李申看到那背心男蹲了下来，在观察地面。
地上有之前四辆三轮车的车辙印。这种痕迹在末世是不多见的，还这么清晰，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厂房方向。
那人站起来，朝园区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五个人立刻散开，形成了防御队形。
“是冲着我们来的？”周驰已经到了李申旁边。
“应该不是。”李申摇头：“可能是冲着这个园区来的，只是我们正好在这里。”
“那我们走还是留？”何雯雯的声音，她也到了三楼，弩已经背到背后，换成了枪拿在前面。
李申看了一眼仓库里的物资，三轮车上只装到一半，最关键的浓硝酸和浓硫酸才搬了十几桶，二楼的实验设备一件都没动。
如果现在就隐蔽撤离。放弃还没装完的物资，绕过厂房，从侧面悄悄撤走。是可以避免一时的冲突，但是三轮车目标太大，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撤。而且对方也有车，很有可能追上来。
如果是继续隐蔽，等对方离开，也不现实。对方搜物资，迟早会发现他们，更被动。
只能是正面接触。
主动出去，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对方人数比他们少，六对十一，而且他们火力占优，怎么看都是对面的人反而忌惮他们。
那六个人已经走到第一排厂房的位置了，正在停下来观察地面上的痕迹。被踩过的杂草，被踢开的碎砖，地上的脚印，还有清理的行尸。
领头那个背心男朝身后的几个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李哥，他们停下来了。”史立涛也到了窗口，他端着望远镜蹲在角落里观察：“他们在商量什么。”
李申走到史立涛旁边，从他手里接过望远镜。镜筒里，那六个人手指向仓库的方向，像是已经锁定了目标。在评估，在判断，在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李申把望远镜还给史立涛，还是准备正面出击。
“古今生......”史立涛的声音突然又冒出来：“我认识他......”
李申猛地转头看他。
史立涛的脸色变了，混合着惊讶、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握望远镜的手都紧了一下。
“你认识？”李申很奇怪。
“铁军的人。”史立涛声音干涩：“我应该说过，我以前......跟过他。”
李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史立涛的故事，这个在末世里辗转多支队伍的游戏宅男。古今生，“铁军”的头领，那个史立涛说“不算坏人”的男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李申问得很直接。
史立涛沉默了两秒。
“粗，糙，脾气大。”他在回忆一段那段往事：“但......他救过我的命。在超市里，被行尸围了，他回头拽住我的背包带子，把我拖了出去。”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他对自己人，不算太坏。对外人......很狠。”
“这个人能谈吧？”李申看着有点陷入回忆的史立涛：“不会有没必要的冲突吧？”
史立涛推了推眼镜：“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算有理智，以我们的实力，他们会忌惮的。”
“怎么会开着车？”
“不知道。”史立涛摇头：“我在的时候是没有的，应该是我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
“那就和他们碰一碰。”李申开始安排行动。
“雯雯、林荻你们两个枪法好，在三楼控场，其余人跟我出去，把气势拿出来。”
李申知道面对不同人要拿出不同的态度，像古今生这种，就要让他看到己方的实力。
他检查了一下步枪的弹匣：“都做好准备，如果谈崩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史立涛。”李申喊了一声：“你和我走前面。”
史立涛愣了一下：“我？”
“你们没仇吧？”李申的声音没有波动。
“没有，没有。”史立涛赶紧说：“我是正常离开的。”
“那就行，和我一起。”李申开始往下走。
史立涛连忙把望远镜塞进背包，拿过“初型”枪，跟着李申走到门口。
阳光从厂房的门框里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李申踩在光斑边缘，停了一秒，让眼睛适应外面的亮度。然后他走了出去，步枪挎在胸前，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史立涛和周驰在他旁边一左一右，其余人都是跟在两边，成一个扇形排开。
古今生那六个人已经看到了他们。
两个持枪的人几乎同时举起了枪，朝李申的方向，那古今生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但没有拔出来。